别丢下我

    废楼里的穿堂风带着股难闻的土腥味。
    梨安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感觉额上的血渐渐凉透,结成了硬壳,不再有温热的液体往下淌。
    绑在身后的手腕早已麻的失去知觉。
    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皮越来越沉,恍惚间好像听见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
    却也在这时,忽然被人一把拎起,踉跄着往楼梯去。
    梨安安勉强睁着眼,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晃动。
    这处废楼的楼顶在四层,两人就半拖半架着她往上走,又拖着她按在没有围栏的边缘。
    梨安安转头往下瞥了眼,能看见不远处停着辆越野,车门敞着,像是仓促间被丢下的,里面空无一人。
    没过多久,开阔的楼梯间响起一道沉重又急促的脚步。
    虚掩着的铁门被猛的踹开。
    丹瑞站在门口,胸口起伏着,额角渗着薄汗,手里紧紧攥着一只土色手提包。
    他看都没看另外两人,目光钉在梨安安身上,平日里总是漫着轻松的脸上,有一丝慌乱。
    总是被打扮照顾得干净漂亮的人狼狈成这样,觉得揪心。
    他抬起手,将手提包狠狠甩到中央,包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百万,人给我。”
    女人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抓着梨安安的力道却没有松开多少,很快朝身旁的男人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去拿钱。
    那男人快步上前,一把捞起沾了灰的手提包,一边警惕地盯着丹瑞,一边飞快拉开拉链,将里面的美金一沓沓抽出来数。
    一沓正好十万,不多不少,整整十沓,一百万。
    男人数完,朝女人点了点头,眼里也闪着兴奋的光。
    有个好儿子真是比什么都管用,这么多钱说给就给。
    女人这才松了点劲,却依旧没完全放开梨安安,只是扯着她往旁边挪了挪,隔着不算远的距离冲丹瑞扬了扬下巴:“好儿子,阿妈……”
    话没说完,丹瑞已经迈开步子朝她们这走来,压人的气势像是要把这楼顶都掀翻。
    梨安安身子摇摆着,眼眶转着害怕的眼泪,张了张嘴却发出一声急促的喊叫:“啊!”
    “你先别过来!”女人语气转换的很急,把梨安安上半身直接往边缘推了推,连带着自己都差点重心不稳:“再给阿妈一百万好不好?就一百万,打到我帐户上,我马上放她。”
    丹瑞果然顿住脚步,眼神又沉又阴,死死盯着女人,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看着梨安安半个身子悬在外面,额角的血渍混着尘土,脸色苍白如纸,心脏不可控地极速跳动着。
    “你最好有命花。”从牙缝挤出来的话不知道是威胁还是什么。
    但还是拿出手机拨了电话,很快被接通:“还有多久到?我给你发个帐户,打一百万进去。”
    对面的声音轻咳两声,有些发闷:“马上。”
    风在楼顶打着旋,卷着灰掠过每个人的衣角。
    女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抓着梨安安的手却丝毫不敢放松。
    丹瑞站在原地,视线寸步不离的黏在梨安安身上,眼底翻涌的情绪比这楼外的风还要汹涌。
    只有梨安安悬在边缘,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
    大额转账需要时间,等待的间隙,女人话嘴也没停:“还是你知道心疼阿妈,这次以后阿妈不烦你了,你是不是喜欢这种小姑娘,回头阿妈弄几个送你。”
    “闭嘴!”
    丹瑞按住自己因情绪而微颤起来的手,眼球蔓起血丝:“把她放进来!她要有事,我第一个弄死你。”
    野狗又开始躁动。
    女人看了看梨安安,很快把她身子拉直,却又快速将她身子推歪了更多:“阿妈也不想这样的,还不是你翅膀硬了!连我都不要了。”
    又忽然换上副近乎哀求的语气,“要不然你再给阿妈五十万?”
    丹瑞闭了闭眼,嘴角扯出轻蔑的弧度,向前走两步:“先把她放过来,钱一分不少给你。”
    那些刀尖上舔血得来的钱他不在意,他要人。
    但也清楚,只要梨安安还在那,这个疯女人就能源源不断的开口要,耗下去只会越来越危险。
    “不行!”女人尖声大叫,身边的男人趁机凑到她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听完,女人立刻拔高声音:“你先下楼!开车走!钱到账了,我就把她留在楼顶,我保证不动她!”
    场面瞬间僵住。
    丹瑞不可能信她,这个女人是十足的自私,没有一句真话。
    而女人,也同样不信丹瑞,她怕一旦脱离掌控,可能连钱都拿不到。
    梨安安身形脆弱,大气不敢喘,生怕女人一个不稳就把她松了下去。
    这时,女人突然转过头,死死盯着梨安安,嘴抽着:“他不信我这个阿妈了,是不是因为你?”
    “你跟他说,让他走!”
    梨安安心脏一缩,刚要开口。
    “砰——!”
    一声刺耳的枪响骤然炸开。
    丹瑞不知什么时候从腰间摸出一把银色手枪,子弹精准打穿了那个一直在女人耳边挑唆的男人的大腿。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抱着腿倒在地上打滚。
    丹瑞握枪的手稳的可怕,枪口一转,毫不犹豫对准了女人的脑袋,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别再耗我的耐心,给过你那么多次机会,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女人被枪声吓得魂飞魄散,听着身边姘头的惨叫,再也顾不上他,慌忙用脚勾过地上装钱的手提包,死死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可面对丹瑞这副熟悉的狠戾模样,她反而破罐子破摔,大声哭喊着:“丹瑞,你忘了是谁教你认字?你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我拼了半条命才把你送出去过好日子,我是你妈!”
    “别人都是外人,只有我跟你最亲!把钱给我,阿妈不骗你!”
    字字句句,都在戳在最隐秘的地方。
    良心,让人痛苦,却又能让他是个人。
    男人的胸口起伏的更加剧烈,耳边的哭喊和惨叫变的模糊不清,握枪的手不受控制的再次轻颤。
    风掀起梨安安凌乱的裙摆,额角的痂又裂开了,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滚。
    她仰起头,盯着丹瑞那张微微扭曲的脸,用尽全身所有力气,撕心裂肺的喊出声。
    “丹瑞!你选我!”
    “你别信她!别丢下我——!”
    女孩的声音穿透风声,清清楚楚砸进丹瑞耳里。
    因为她听见了。
    他们拿到钱之后会出国,拿捏住丹瑞也不会放过她。
    他们除了要钱,也不想让他好过。
    想教训他不听话。
    但梨安安想活,便祈求他的良心也能放在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震得整栋废楼都在微微颤动。
    “咻——”
    一颗子弹裹着狂风,狠狠打在女人脚边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碎石。
    机舱门大开,一个面容清隽冷冽的男人半跪在内,手里握着架在机舱上的狙击枪。
    见没打中,他低低骂了一声。
    根本用不惯这种狙枪。
    加上有风,准头全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