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这名字如同晴天霹雳。
    你宁愿比尔是在开玩笑,不然侥幸的报应也来的太快了。
    但那个方向迟迟没有人影过来,像是虚惊一场,却又真的很难让人放下心。
    你微微倾身,贴在比尔身边,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下意识收声低低道,“他是不是不知道这里有人,我们也别去打扰他了。”
    你都已经不想知道比尔是如何察觉到那边有人且那人是麦克斯了。
    “要不然我们先走吧。”
    “……”
    真奇怪,没有阳光,还是很热。
    你轻轻讲话带来的气息,近的像在抚摸他的脸,让他即刻停下机械的咀嚼动作,先拿力气去克制这半身想要颤抖的悸动。
    就像是他无法接受食物混合在一起吃的口感,舌尖会尝到几种不同的反馈。那太超过了,让他感官过载,只会想把食物吐出来,无法咽下去。
    你更厉害些。他不用碰你或真的尝尝你,你看着他,他的心就开始牵扯着所有血管猛跳,同样无法承受的感受,但相比那种噎咽不下又是不同的。
    这不同在哪里无从得知,他也无意探究,只是他本能的去控制这下意识的身体反应,防止他出现像之前某次饼干吃到夹心,结果呕吐出来了的丑态。
    当然,即便,即便你很善良,如果他真的在你面前颤抖的像是个无力的帕金森患者,你大概也会包容他本身就是一个残次品,不会嫌这身上的裂痕更多。
    他绝对不想。
    你看着比尔突然沉思,糖也不嚼了,垂眸盯着地面。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想去找麦克斯一起玩所以才沉默下去。
    “那,所以,你要去和他打个招呼吗?”你感到有些不妙,忙追问了一句确认他的想法。
    “他他他,他。不会,来的。”
    耳边响起你近在咫尺的疑问,还没平静下的心又重重一泵。比尔猛地开口,磕磕绊绊说了一句,带上了许久没有的口吃,语气相比起平时多了些急促。
    你对此神色如常,没有吃惊或者是让他慢慢来,只是轻轻补充了句为什么。
    比尔紧绷着脸,用力咽下一口气,稍微调整了一下才回答,还是没有看你,“他有,自己的事,要做。”
    做他自己的事?
    那还是让他过来吧,至少能知道他究竟在干什么。
    你那不祥的预感一瞬间膨胀到极点。
    一直被你刻意忽略的,仿佛离开了很久的噩梦再次复苏。洗手间的恐怖一幕争前恐后的以明确特写涌上脑海。
    那可是一根人的肠子,和你肚子里的没有区别,来自于怀胎十月的母亲用精血喂养成型的。
    麦克斯从另一个人的胸膛里把它剖出来,战利品般玩物地缠在了自己身上。
    橘色囚服腰间被血蹭的斑驳暗沉。
    只稍稍回忆了片刻,你立刻捂住头,呼吸不稳,对他人的痛苦如此感同身受般虚弱下去。
    盛夏时节,只有微风,你穿着长袖,却感到一阵寒意。
    思绪却无法停下,向着最坏可能去想象着麦克斯究竟在做什么。
    比尔察觉到你的不对劲,他转身半跪在你身前,手虚空放在你的肩膀上方,似乎想扶住你。
    “我没事,比尔。”可能是出于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这突如其来的头疼反而把你从回忆的恐惧中拉了出来,像是被打了一支劣质兴奋剂。
    “麦克斯在做什么?是……打猎吗?你们还会在这儿烤兔子?”
    你其实更想说麦克斯是不是在虐杀什么小动物。心下沉沉,突然不想走了,如果现在离开,你今夜绝对无眠。
    比尔一错不错盯着你瞬间憔悴的表情,紧抿嘴角,“没有打猎,他在,挖土。”
    什么……?
    你确定自己没听错,果然如此的寒意涌上心头。
    荒郊野外挖土能干什么?无非试图掩盖什么,给什么毁尸灭迹。
    你也不像之前旁敲侧击时的云淡风轻,和比尔对视,勉强用开玩笑的语气,“那他家里有枪吗?你们在这儿放枪了吗?要是我们撞到他干坏事,不会被打吧?”
    当然,安全是一切的前提,你还是有一些理智,没有着急过去。
    “他妈妈,不许他,摸枪。他用我的,我带的。”
    “他现在,没枪。”
    比尔缓慢又清晰回答你。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只是把一个普通的事实陈述出来般,你平视他沉静的眼神,与你对自己生命的担忧截然相反。
    他并没有理解你的某种恐惧,或也只是自然而然的,把它当成了你对致命武器的思虑。在他的认知中,麦克斯有枪这件事无需警惕,对他来说不意味着危险。
    你轻轻闭上眼,又睁开。
    这话给了你一丝勇气,你撑着胳膊站起身,“那我们去看看吧,就悄悄的,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可能是错觉。如果没事我就放心了,不然他有什么意外我可能会睡不着。”
    才怪啊。
    麦克斯如果死了你也能安心了。
    比尔很轻车熟的带你过去那个方向。比你想象的要远些,离你们在的地方还是有一段距离,真不知道比尔怎么确定麦克斯在的。
    只有这一圈的树木数量比别的地方稀疏,明显被人工砍伐去除过。你竟然还远远看到一辆破旧的房车,只不过明显很多年头了,生锈伴随着青苔附着。
    更让人沉默的是。
    还有好多坑。
    坑有深有浅,但大多都是一人宽长,具体用来埋什么的,让人不寒而栗。
    你放轻脚步,双眼努力检视,没看到任何人的身影,只好小声和比尔讨论,“他这是已经走了吗?”
    你还挺希望他已经走了,方便你更好的了解麦克斯这人具体在做什么诡异的事。你忍不住加快脚步,随着越来越快,到了某个距离,你猛然顿住。
    下一秒,你快步上前,心跳加速。
    一个坑里竟然有人!
    那坑并不深,你才得以发现。它刚好够人的身体沉进去,却不够宽,被血浸透的手臂只能一动不动搭在坑的边沿,那个人穿着灰色兜帽卫衣,血迹在上面非常明显。
    真的撞到了凶杀案现场!连带着让林子都如此死气沉沉的恐怖。
    你的心跳砰砰跳个不停,要爆炸了一般。
    “我们快过去!”
    你急忙又快速环视了一圈,还是没找到麦克斯,也不管那么多,快跑过去,看看那个人还活着没有。
    比尔被你拉着,一个隐蔽的激灵,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你没事吧?嘿,你还好吗?”
    你大声询问。
    边试图叫他,边盯着那胳膊与衣襟处的大片鲜红血迹,新鲜湿润,血腥味还是如此浓郁,像是刚刚被害。你跪在地上,眉头紧蹙无从下手,不敢轻易触碰。
    你的脑子里乱糟糟一片,关键时候想不起任何和凶杀出血有关的急救小技巧,最后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先看看还有没有呼吸。
    你低头从他毫无起伏的身体打量到被盖住的面容,惶然觉得凶多吉少。
    这人的兜帽一整个被拉了下来,挡住眼睛和大半张脸,你深呼吸,颤抖的把手伸过去,轻轻掀开帽子,露出少年英气的面容。
    他睁着眼睛盯你。
    一双湛蓝色的,炯炯有神的眼睛直勾勾凝视你,亮的惊人,毫不掩饰其令人毛骨悚然的亢奋状态。
    “啊啊!”
    麦克斯!
    救命啊!被害人怎么是麦克斯!
    你被多种融合在一起的巨大恐惧吓到尖叫,向后瘫倒。与此同时,那只血淋淋的手臂如同没有痛觉般,抬起来想要抓你的手腕。
    但幸好谢天谢地,麦克斯不是什么真的魔鬼和打不死的小强,手臂冲你的方向轻轻拉扯了一下,最终还是僵硬垂了下去,血和土混在一起把衣服弄得更脏。
    你惊魂未定,身体下意识向后蠕动,很快另一个人的手从背后伸过来,把你支撑起。
    是比尔!
    你手忙脚乱顺着他的力气起身,别说心了,魂都在颤,脸色难看到下一秒就要昏过去一样。根本不敢再多看麦克斯,急促喘着气,连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什么鬼啊!
    大白天来深林里挖坑埋自己又自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