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现在?现在当然是吃好喝好咯。
    酒过三巡,连笑抵着太阳穴缓缓在揉,他是真的不喜欢这东西,没喝多少,但他酒量不行,靠着椅背,连笑微垂下头,目光落在手心,是盯着黑屏的手机正在发呆。充电线放落脚的酒店了,手机没电关机是开餐后不久的事情。焦,当然焦,自从大一下,因为静音差点错过陶京的那场表演赛起,连笑的手机就再也没关过机。但焦也麻木。脑子转不大动,他也快没电了。
    摁了摁无名指,连笑又偷偷摸了下外衣口袋,里面装的,是临走前陶京塞给他的护肝片和解酒药。
    没忍住,连笑突然傻乐了一下。
    可惜,没观众。可幸,没观众。
    临近十二点,终于尽兴散场,回到酒店,连笑忙着回房间充电,所以一溜烟的,打完招呼人就跑没影了。留祁鸣在原地愣了一下,无奈摇了摇头,他还打算和这孩子聊聊的,真是的。
    好容易开机,未接来电有三个,按前后顺序,宠物店老板的一个,陶京的两个。时间都发生在他手机没电关机后不久。未读信息也跟着往外跳。陶京的。连笑只看到几组关键词在飞速滑动。
    ‘欧元’、
    ‘不太舒服’、
    ‘我先回重庆看看’、
    ‘别担心宝贝,问题应该不大。’
    第67章 生病
    连笑抿了抿唇,因为眼前发昏,所以先原地盘腿坐下。打开消息,他认真看了一下,欧元这阵子,胃口不行,他知道,但这两天,更不好了,了解情况后,连笑掐指算了算时间,然后尝试性给陶京去了个电话。
    不意外得到的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连笑给陶京发了个消息,叮嘱不管多晚到,都给他回个电话,不是好不好,是一定。
    投了两颗醒酒药进嘴里,恶狠狠嚼着,连笑把手机连着充电线带进了浴室,他需要先冲个冷水澡。
    临近一点,航班抵达,飞机还在滑行,陶京就把手机给开了机。看到消息,并不吃惊,鼓着腮帮,陶京轻轻呼了口气,一路上,他想好了整套说辞,等落地就给连笑回电话。
    当然,陶京当然知道连笑在等这个电话。
    电话接得很快。
    陶京提起了情绪,“宝贝——”
    “陶京,”没等陶京继续演下去,连笑放轻了声音,“可以害怕。”
    陶京消了音,他沉默了许久,许久许久,连笑在这头,只听得到那头的飞机广播声,行李车轮转动声,说话声,脚步声,快,加快,背景渐渐安静,脚步也放轻,久,许久,
    “连笑,”一点喘,陶京声轻轻的,一点紧张,一点试探,一点不确定,“你还在吗?”
    “嗯,我在。”连笑一直在。
    又是长久的沉默。只一点轻快的哒哒声,是指尖磕在玻璃窗上的声响。陶京打电话时空着的那只手会下意识有一些小动作,拨百叶窗、敲玻璃窗,陶京自己都不知道,这是连笑一个人的秘密。连笑半阖着眼听那点声响,边听,边想,想重庆的机场,想落地的窗,想窗外平阔的停机坪和停行的飞机。陶京此刻应该正站在窗前,朝外在望,天黑透了,只一点地灯在亮。
    陶京应该有一点开心,也应该,有一点不好意思。
    敲击的频率明显比正常情况下更轻更快——陶京在笑吗?他在笑对吧。笑得应该会比平时更软一些,也更促更轻。他如果现在贴上去,应该可以讨到一个更深更长的吻才对。
    可他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我明天和祁鸣请个假,直接从天津回来。”
    不是商量。
    “先别,”陶京回得很快,“暂时,还没那么急啦。可能根本就没什么事情,”犹豫着,陶京抵着窗户轻轻在划,“店主只是和我说欧元这阵子胃口一直不大好——”
    “可万一,它只是离开我们太久有小情绪了呢?”
    连笑没接话。
    “等我明天先去看看情况,好不好?”
    “我会给你发照片的。”
    连笑还是没接话。
    轻轻地、无奈地、陶京笑了一下,“那等你那边结束了再回来,好不好?”
    嗫喏着,连笑想说点什么,可,还没等连笑开口,
    “你看,今晚上我已经到了,但是我也没打算立刻去宠物店,”慢慢的,陶京在说,“我等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开车接它回家。好不好?”
    顿了很久,连笑终于开口了,“那你明天要给我发照片。”
    轻轻地,陶京又笑了,“好噢。”
    “快打车回去休息啦。”连笑催促。
    “好噢。”一点脚步声起,陶京还是只是笑。
    安静良久,连笑倒磕进沙发里,声闷闷的,“你别再勾我了。”
    “冤枉,”小小惊呼,夹杂着开门声,报地名声,和衣料摩擦声,“我安全上车了噢,”陶京把声压的小小的,“你快去休息啦。等到家了,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不等连笑继续说,“很晚了,你再不睡,我会担心了。晚安,宝贝。”
    “... ...晚安,陶京。”电话挂断,连笑倒进床里,抱着枕头滚了好几圈,他恨恨地咬了咬被角。
    第二天,连笑感冒了。可能因为那个冷水澡,也可能是因为觉没睡好,头比身子重,刚爬起来就跌回了床里,手背贴上额头,是滚滚的烫。爬起来,去了趟药房,点名指姓,连笑要头孢。药房采购愣了,“你是病毒感染吗?”“你就当是吧。”连笑声音嗡嗡的,因为鼻子堵堵的。
    白天,连笑主要是在客户单位做资料的基础整理,核实对接人和联系方式,等助理小哥等人北京忙完过来,好做对接。没几天了,他打算等人一到位,就立马请假回重庆。
    因为欧元看着,状态还行。
    端着杯热水,连笑倚着休息室的墙反复翻着陶京发来的欧元的照片和视频,欧元看着,是没那么好,有点蔫,也瘦了好多,但,好像也没那么差。它一个劲儿直往陶京怀里钻,可能确实是很想他们了。
    心只放一半,连笑可太了解陶京了。
    所以,他又给店主打了个电话。连笑知道店主不是个一惊一乍的人,能和他俩联系,欧元必然不会是小不适。接到电话,店主也有点不好意思,他说要不是欧元这两天吃得确实是太少,也不大动,他也不会随便给他俩打电话,可今天看到陶京来了,欧元是真的很高兴,兴奋得不行。给店主也看迷糊了。
    陶京把欧元接走了,上午的事,说要带去检查一下。
    寄养费还没用完,店主问连笑要退吗。连笑想了下,只说是先存着,以后,还用得上。善意的谎言,连笑知道以后他们大概率是不会再光顾了,这次带欧元去北京后,轻易是不会再让它颠簸了。可,他们认识很多年了,他们不在的时候,他把欧元照顾得也很好。
    “谢谢你,”连笑笑了一下,“辛苦你了。”
    晚上吃饭,连笑要了个饮料,他生病了,吃了头孢。祁鸣笑一笑,没说什么,只是饭局散了要去二场前,主动把连笑叫住让他先回去了,“病了就早点休息,今天辛苦了,”祁鸣拍了拍连笑肩膀,“不用硬陪我们这些不用早起的。”
    离席后,连笑又去了趟药店,重新买了对症的药。轻呼了口气,有点意外,但不多,不过要早知道祁鸣不劝酒,他就不吃头孢了。
    回到房间,连笑先给张铭凡打了个电话。今天没工作安排,快早上九点,张铭凡还在酒店睡大头觉,塞枕头底下的手机炸响差点把他给直接送走,张铭凡骂骂咧咧往外掏,他倒要看看是哪个触他霉头,看清后,微妙的,张铭凡顿住了,屏幕上是醒目的二嫂两个字,摸了摸鼻尖,接电话前,张铭凡先冷静了两秒。
    没什么事,连笑只是开口找他借车,过两天他们准备把欧元带回北京去。简单寒暄,张铭凡在挂掉电话后松了口气。
    如果说张铭凡感觉自己和陶京是有层看不见的隔膜,那他对于连笑,心情则要复杂更多,自打那次和连笑喝完酒后他口不择言起,张铭凡就一直有点虚连笑,他发现他是真的看不懂这人,太怪了,天知道,他们明明同岁来着。
    被吵醒,睡不着,索性不睡了。趴在枕头上,张铭凡啪啪摁手机,后知后觉的,他有点生气,他重重把下巴杵进枕头里,把电话簿里连笑的备注改来又改去。
    改成连笑,改成句号,改成佚名,
    改,改,改,
    改到最后,又改回了二嫂,张铭凡自暴自弃把手机朝后一丢,又缩被子里去了。
    烦死了。
    张铭凡讨厌连笑。
    连笑自然没机会知道张铭凡的这出内心大戏,和张铭凡打完电话他就去洗澡了,洗了个烫的,还泡一会儿,泡着,泡着,鼻子通气了,连笑躺在浴缸里给陶京打电话。
    躺着,泡着,连笑话很少,他只是困倦着、带着点笑地听陶京絮絮念,说欧元很乖,说没查出什么,说所以多跑了几家宠物医院,说,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