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太太,你起床了。”
    是昨晚见过的那个保姆。
    但这个称呼……
    洗漱过后,他脑子清楚不少,不由得蹙起眉,略略应了一声。
    保姆表情柔和,笑着开口:“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这边来吧。”
    她端来刚冲好的滚烫咸豆浆,片刻,又叫厨房五个五个地给少爷煎锅贴吃。
    早饭是隋慕熟悉的口味,他被伺候得也蛮妥帖,心情好了不少。
    他填饱肚子,左右瞧瞧,才想起来问:“谈鹤年呢?”
    “他有事出门去了,你还想吃点什么?我叫厨房做。”
    “还以为谈鹤年会让我尝尝海宁的早餐呢。”他撂下瓷勺:“不用了,谢谢你。”
    “太太不用客气,喊我敏姨就好,鹤年也这么叫。”
    隋慕没搭腔,起身走到一楼洗手间漱了漱口,自顾自地四处参观。
    他又转回客厅,刚坐下来,门口便有了声响。
    谈鹤年手里拎着东西,风尘仆仆。
    察觉到隋慕目光,他立马凑了上去:
    “早。”
    “不早了,你跑哪儿去了?”隋慕看似随意问道,好奇的眼神却暴露无疑,始终追随他手里的购物袋。
    像只矜贵的猫,哪里都懒得动弹,就眼珠转。
    “上了节课,另外……”
    他坐在隋慕对面的茶几上,打开袋子。
    然而隋慕听到“上课”这个字眼,后知后觉品出两个人的年龄差距。
    眼前这个貌似很大一只的男人,其实才刚满二十岁而已吧。
    隋慕此时此刻竟诡异地产生了一种羞耻感。
    突如其来的情绪消散地也快,他的注意力被购物袋里的东西吸引去。
    是一只枕头。
    “我问过很多家,他们说这个助眠枕很管用,里面都是中草药,如果没效果,我还买了薰衣草精油。”
    隋慕闻声愣住了,慢慢抬眸,伸手摸了摸那只枕头。
    他问:“买这些干嘛?”
    “你昨晚不是没睡好吗?我一直在想这件事,要是这些还没用,我打算去溪州把你经常睡的床上四件套搬过来。”
    谈鹤年以格外认真的口吻在解决他的失眠问题,尽管隋慕觉得这压根算不上一个问题。
    隋慕唇瓣轻启,没发出任何声音,他嘴角明明还是平稳而冷静的,但脸上被一瞬堪称傻傻的表情覆盖。
    趁着他愣神,谈鹤年飞速捋了一下他的头发,站起身来——
    “我把东西拿上去,今天午觉的时就试试吧。”
    谈鹤年已经上了楼,他才回过神,扭过脸朝后望一眼。
    第3章 过时款
    “太太,喝点水润润嗓子,鹤年交代过,你喜欢槐花蜜的。”
    那位敏姨捧着托盘给他送来一杯蜜水。
    少爷的视线随声转移,不免看向杯子里琥珀色的温水:
    “他这么跟你说的?”
    隋慕心里却想:他怎么知道?
    “是啊,鹤年心细,但不善言辞,从小就这样……他很怕你不习惯这里的环境,怕你住得不舒坦,还让我处处留意着呢。”
    “唉,分明自己小时候最缺爱,却最懂得怎样去关爱别人。”
    保姆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垂下眼睑。
    隋慕果然上钩:
    “他怎么会缺爱呢?”
    虽然谈父离过婚,但谈太太和他是自由恋爱,家世雄厚,况且谈鹤年又是两人亲生的结晶,只听过外界说谈家少爷是个纨绔,“缺爱”二字真是闻所未闻。
    “你不知道,我们家夫人心善,顾及老大是继子、母亲不在身边,有了鹤年之后担心他心里会不好受,总偏心一些,反而有时候会疏忽自己的亲生儿子呢。”
    “是么。”隋慕若有所思。
    这个版本可跟自己从谈柏源那里多年听来的不一样啊。
    甚至是截然不同。
    “在聊我么?”
    谈鹤年提高音量,等两人都瞧过来,才长腿一迈,慢悠悠从楼梯走下。
    隋慕收回目光,保姆也连忙闭嘴。
    男人的眼睛开了自动追随,紧盯着隋慕:
    “哥哥中午想吃什么?”
    隋慕窝在沙发里,姿势有些紧绷,调整了几下都不太舒服,感受到谈鹤年靠近,索性扶着把手坐起来。
    “随便。”
    他肩膀动了动,鼻尖翘着,显然不是心里话。
    谈鹤年靠在沙发上,侧过脑袋瞅向他,轻笑:“那我就随便安排了?”
    隋慕抿唇,本来不打算说话,可男人起身要走,他赶紧张嘴——
    “等会儿。”
    谈鹤年立即垂眸望向他,听他说:
    “你会开车,下午送我回家。”
    “回哪里?溪州?”谈鹤年不免迟疑发问。
    人尽皆知,隋家大少爷自小是和祖父母在溪州市长大的,自然觉得他下意识应该把那里当做家。
    “都要回,先找爸爸妈妈吧,婚礼的事总该有个结束。”
    “我能说说我的想法吗,哥哥?”
    男人忽然弯下腰。
    他突然贴上来的动作叫隋慕措手不及,差点人仰马翻。
    谈鹤年揪住他的胳膊,帮他维持住平衡:
    “我不建议你这么快就做决定,等到周末,正好伯父伯母和弟弟妹妹们都有时间,我陪你回去,还有……”
    “还有什么?”
    隋慕眨了眨眼,拍开他的手爪子,仍是毫无表情。
    “最关键的一点,我下午有事,没办法送你。”
    男人没个正经样,哪里像是不善言辞的?
    隋慕两条胳膊朝后撑着身体,抬眼打量着他:
    “少在我面前嬉皮笑脸。”
    “收到……”
    谈鹤年小声应道,颇有些委屈地耷拉下眼皮。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隋慕嘴上念叨着什么肚子不饿、没有胃口,却循着香味探进餐厅。
    他观察一眼菜式,默不作声地把屁股搁到凳子上。
    谈鹤年极有眼力见,给他盛了碗冒尖的米饭,又添上一小碗汤。
    隋慕说了声谢谢,便伸手拿筷子,一不小心就跟他的指节碰到一起。
    少爷飞快地捏起拳头,蹙眉瞥向他。
    “啧。”
    速度之快,仿佛谈鹤年咬了他一口。
    谈鹤年忍俊不禁,老实地挪到另一旁坐下,与他隔着半米。
    要是和纯粹的陌生人同桌吃饭,隋慕还真没这么不自在,就怕谈鹤年这种半生不熟又高深莫测的。
    他细嚼慢咽,总感觉身上有一束目光游走,扭过脸一瞧,谈鹤年正专心吃着饭。
    “怎么了,哥哥?”
    男人手腕一顿,疑惑地瞅他。
    隋慕忍不住咬了咬自己的腮肉,撂下筷子,碗里的米饭剩了一小半:“饱了。”
    许是因为碳水摄入过量,他脑袋还真有些昏沉,朝着楼上去。
    那只药枕味道并不刺鼻,的确有几分舒缓精神的功效,至于精油香薰,应该是还未开封,隋慕没闻到。
    其实,自己和谈柏源之间根本擦不出丝毫情.爱的火花,之所以会选择对方,也仅仅是因为条件合适而已。
    这么多年,隋慕从来不需要满足身体方面的欲望,就把这件事情搁在最后,只按照体贴实用来说,谈鹤年倒也不差劲。
    他脑袋里天马行空,不一会儿便混淆了现实和梦境,沉沉睡去。
    梦里,隋慕又见到了那个小屁孩,依旧是四肢纤细、沉默寡言。
    他不禁上手捏捏他柔软的脸蛋,眯起眼睛出声逗弄:
    “你就是谈鹤年啊,小坏蛋,上次是不是把我糖丢了?”
    小孩这次并没有逃走,反而捧住了他的手,像虔诚信徒。
    “哥哥,我好喜欢你。”
    愣神的间隙,小可爱已经突然茁壮成了现在谈鹤年的模样。
    “嗯……”熟睡中的隋慕拧起眉头。
    床边,谈鹤年蹲下身来,手指轻轻浮起,在他不自觉鼓起来的脸颊上小心擦过。
    然后是鼻尖、圆润的唇珠,到下巴。
    隋慕又呓语出声,头一摆,嘴唇动了动,贴在了谈鹤年手背上,吐出一口温热的呼吸。
    谈鹤年不敢轻举妄动,手臂盘虬的青筋却将他此刻紊乱的脉搏跳动一展无遗。
    他膝盖伸直,同时弓起后背,低下头,影子覆盖住隋慕睡得泛粉的脸颊,深深吸了吸气。
    “哥哥……”
    他调整片刻,终于出声。
    隋慕依旧睡得香甜,毫无反应。
    谈鹤年的手掌便拢住了他的下巴和侧脸:“哥哥,醒醒。”
    隋慕只觉得自己是在一条摇摇晃晃的小船上被人拉起来了,脑袋还晕眩着,身体的防御机制也暂且瘫痪,费力睁开眼。
    “你这是睡了多久?我都上完课回来了,再睡下去,晚上岂不是又容易失眠?快起来。”
    谈鹤年捧着他的双颊说完,便放下胳膊坐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