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扭过脸,拽着隋薪混在后头。
    俱乐部里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混着引擎轰鸣、口哨和尖叫,像一头躁动的野兽,透过厚重的墙壁传来。
    不少奇装异服的年轻人在其间摆动肢体,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烟草和某种甜腻香水混杂的气味。
    声浪和热浪一同袭来,隋慕顿时有点想呕,面色惨白,抓紧了隋薪的衣服。
    这里面太黑,只有晃动的彩灯照射,谈鹤年根本发现不了两人的身影,还沉浸在推杯换盏中。
    “你还说他是去上课,做什么小组讨论,讨论到赛车俱乐部里来了?”
    隋薪语调变得尖利:
    “他一直都在骗你,我早就说,谈鹤年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圈子里名声烂透了,也就是在你面前会装!”
    隋慕唇瓣紧抿,目光却根本无法从谈鹤年身上离开。
    “他可能就是和朋友玩一玩,别这么说。”
    “哥?!”
    隋薪难以置信——“朋友?你看那些像正经朋友吗?哥!你到底要被他骗到什么时候?”
    “小点声,隋薪,我耳朵好痛。”
    “你就知道凶我,看他左揽右抱的样子,肯定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以前多少次骗你‘上课’,其实都在外边嗨吧。”
    隋慕蹙着眉头,捂住胸口。
    隋薪没办法,只得扶住他:“好,那咱们先离开,但你答应我,一定不要再被他糊弄过去了,快点离开他!”
    未曾想,隋慕纹丝不动,反而推开他的手。
    在弟弟愣神的工夫,他居然径直冲向了卡座。
    隋慕一言不发,直愣愣地立在他们之间。
    刚才还狂欢的气氛骤然暂停,疑惑的声音漫布,几人借着闪烁的灯光打量隋慕。
    谈鹤年似乎并未察觉到不对劲,手臂悬在半空,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
    下一秒,他身体僵硬,将嘴里的酒吐回杯中。
    “慕慕?”
    男人飞速起身,同时隋薪也慌张赶来,对着谈鹤年就是一通臭骂。
    谈鹤年脑子短暂不太清醒,只把隋慕扯进怀里:
    “你怎么在这里?”
    他脸上那种游刃有余的、带着点冷感的笑意瞬间凝固,再度抬头,男人横了隋薪一眼,终于反应过来。
    怀中的隋慕却皱着脸推开他,千言万语梗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来硬邦邦的一句:
    “你身上好臭。”
    谈鹤年顿时愣住。
    他没发出声音,隋薪立马冲锋陷阵:“谈鹤年,你还要不要脸吗?被我哥当场抓到在这种地方鬼混,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喝酒胡闹,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男人面不改色,倒是周围这些“不三不四”的人物变了脸。
    谈鹤年瞬间启唇:“这是我老婆和小舅子,别在这里闹。”
    话说完,他又低头瞧着隋慕。
    “老婆,你脸色不太好,咱们先回家,回家我跟你解释。”
    隋慕不吭声,他就把人扛起来,冷冷扫了隋薪一眼。
    进到车后座,谈鹤年把外套和里面的小衫脱掉,丢在副驾驶。
    司机不敢瞅,沉默地启动车子。
    “你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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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慕脑袋乱糟糟的,看他套进一件薄卫衣里,伸手搂住自己。
    细密的吻落下来,从额角到嘴唇。
    “对不起,我错了……老婆、宝宝,别生气。”
    隋慕挣扎,用力掰开他的脸:“别碰我。”
    “是隋薪带你来捉我的奸?你果然还是在意我的对不对?你就想知道我有多爱你。”
    谈鹤年黏黏糊糊地蹭着他的脸颊,酒气四溢。
    隋慕不开口,男人就一直亲。
    搞得他独自生闷气也酝酿不好。
    谈鹤年忽而闷哼了一声,张开嘴,惊诧地后退些,有点大舌头,语气略带委屈:
    “你咬我。”
    隋慕瞪着他,咽了咽口水——“我又没说你什么,你先做贼心虚了。”
    “我怕你误会呀,隋薪肯定会在你面前搬弄是非……让你离开我。”
    “你要是心里坦荡,有什么可怕的?”
    隋慕冷言冷语:
    “你就这么走了,把你那些朋友们抛下,没关系么?”
    “他们不是我的朋友,老婆,我可以没有他们,但不能没有你。”
    男人说完,隋慕就不再回应了,随后整个车程都保持沉默。
    等到家,他将谈鹤年甩在身后,快步往前走。
    其实,他出来喝酒泡吧倒也没什么,只是反差感太大了,隋慕一直被蒙在鼓里,都不知道他酒量这么好。
    “出来玩就出来玩,干嘛骗我?”
    他突然顿住脚步,扭头瞪着谈鹤年。
    对方上身一件卫衣,下面还是赛车服,瞧上去尤为滑稽。
    他英俊不再,撒娇的威力随之减弱:“我没有,老婆,我真的去上课了。”
    男人抓住他的手腕,把人压到沙发上。
    “好,我承认,我什么都告诉你。”
    “我最近忙,不只是在读书……我和朋友一起搞了个小公司,本来想等稳定下来再给你个惊喜的,没想到……”
    他说着说着,梨花带雨,两边脸颊都红了。
    隋慕不由得怔愣,皱眉瞧着他——
    “开公司?就和那些人吗?他们看上去就不靠谱,你别被骗了啊。”
    “不,是和沈宿他们,今晚那些人都是些公子哥,我是为了拓宽自己的资源,才跟他们应酬。”
    “沈宿又是谁?你怎么从来都不和我说呢?”隋慕头都大了。
    “我不希望让你为这些事费神,我想靠自己的力量,让你对我刮目相看,让整个谈家都后悔、但我怕做不好,怕让你失望,也怕你觉得我不务正业,一直没敢说。”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眼泪连成线,划过脸颊:
    “我不想只靠着你,在你的羽翼下生存,我想自己做出点样子,想证明我能配得上你。可是我太没用了,遇到点困难就扛不住,就想着去以前常混的地方找点刺激,逃避一下……我知道那地方不好,那些人……我也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今天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了,老婆,你相信我,我以后再也不去了,我跟他们断干净。”
    隋慕听着他声泪俱下的解释,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不知不觉松动了。
    原来是这样吗?不是因为本性顽劣,而是因为创业压力?因为想证明自己?因为……怕配不上他?
    这个理由,无疑精准地戳中了隋慕内心最柔软的一块。
    他早就清楚了谈鹤年在谈家的处境,况且,这段婚姻,在外界看来,确实是谈家高攀。
    平时谈鹤年从未显露他敏感的神经,原来一直是在自己硬扛,甚至用错误的方式去排解。
    隋慕心脏揪疼,把他的脑袋揉进了怀里,抚摸着男人哭到颤抖的身体:
    “你是不是个傻子啊?以后不许这样了,那种活动多危险,也别跟那群狐朋狗友玩,压力大的话,你告诉我呀,我们试着一起去解决。”
    “鹤年,我们早就是一体了,不分什么你我,你想搞自己的事业,我怎么就不能帮你?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也没人敢耻笑你。”
    “嗯。”谈鹤年的手臂紧紧地用力回抱住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出声:“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老婆,公司的事我会慢慢处理,不让你操心,你别生气,别不要我。”
    “我不要你就不会跟你回来了,你又不是小狗,我想扔也扔不掉啊。”
    “不要扔掉我……”
    谈鹤年抬起婆娑泪眼,像是触发了什么条件反射。
    见两人气氛缓和,敏姨才敢上前,说厨房里准备了醒酒汤。
    谈鹤年便又趴到他肩头,撒娇说自己还没吃饭。
    “空腹喝酒,你真是疯了。”
    隋慕一边批评,一边去让敏姨煎两个蛋,再给他煮米粥喝。
    谈鹤年叫她做好了拿上去,自己咕嘟喝掉醒酒汤,追着隋慕上楼。
    隋慕觉得他这将近一米九的身体实在太沉,坠得脚步发虚,最后还是被抱上去的。
    “老婆,你去洗澡吗?”
    “嗯,你吃完东西也要仔细洗一洗,身上臭死了。”
    闻言,谈鹤年登时瘪了瘪嘴唇:
    “好……”
    隋慕瞧他这表情,忍不住笑了,转过身朝浴室走。
    他看不到背后,一道来自谈鹤年灼热的视线把自己从后脑勺到脚踝滚了几圈,表面仍是温柔体贴,可眼神深处,飞快掠过一丝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情绪。
    男人眸子黑漆漆,在灯下闪烁着幽暗的光,并无分毫笑意,嘴角却诡异地勾了起来。
    第35章 水煎包
    窗帘被轻轻拉开,晨光透过轻纱,给卧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箔。
    谈鹤年转过身,趴在隋慕耳边喊人起床,霎时间,鼻腔中充满了橙花精油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