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男人隐约感觉到有几分异常,但也没深究,径直上楼去了。
    推开主卧的房门,视线昏暗。
    室内没开主灯,只有昏黄的光晕圈出一小片温暖,而隋慕侧躺在窗边的贵妃榻上,书本丢在一旁,背对着门,身上搭着条薄薄的羊绒毯,似乎睡着了。
    但谈鹤年一眼就看出那肩膀的线条过于僵硬。
    “慕慕?”谈鹤年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榻边半蹲下来,声音放得又低又柔:“我回来了。”
    隋慕没有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谈鹤年伸出手,指尖刚要碰到毯子边缘,隋慕却像是被烫到般,极其细微地向里缩了缩。这个动作很小,却足以让谈鹤年眸色深了深。
    男人立马俯下脑袋,同时手指牢牢按住他的胳膊,嘴唇凑过去用力一亲。
    隋慕装睡不下去了,睁开眼躲:“干嘛呀……”
    “让你不理老公,惩罚你。”
    谈鹤年咬住他的嘴唇磨了磨,隋慕顿时求饶,说他烦人。
    “你今天回来好早。”
    “不喜欢我早回来陪你?你也看过那么多电视剧了,别人家的老婆看到老公下班回家,都是飞扑进怀里的。
    “哦。”
    隋慕垂着眼睛,手指勾动他外套的扣子玩。
    谈鹤年便又凑上去:“这么委屈,谁惹你不高兴了?”
    隋慕想了想,摇头。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他温吞地眨动眼皮。
    “你天天在家烤点小蛋糕,还累成这样?”
    谈鹤年笑道,隋慕却撇开脸,拒绝交流。
    过了一会儿,男人才肯起身,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丝毫被冷待的不悦:“你先醒醒盹儿吧,我去洗个澡。”
    他退出卧室,轻轻带上门。脸上的温和笑意在门合拢的瞬间便淡去了。
    男人并没有去浴室,而是转身下了楼。
    厨房里,敏姨正在心神不宁地擦拭已经光可鉴人的料理台,见到谈鹤年进来,明显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差点掉进水池。
    “鹤年?怎么了吗?”她连忙站直,神色不大自然。
    谈鹤年不兜圈子,直接问:
    “今天家里发生什么事了?隋慕怎么不高兴?”
    敏姨嘴唇动了动,眼神躲闪:“没、没什么大事啊,太太他可能有点不舒服,累了吧……”
    既然隋慕没打算告诉他,敏姨自然是能瞒就瞒。
    “累了?”
    又是这种搪塞的话。
    谈鹤年微微偏头,全然没有了面对隋慕时的耐心,目光落在敏姨紧张交握的手上,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穿透力:
    “敏姨,你知道的,慕慕身体不舒服,或者心情不好,我最担心。家里的事,我不想从别人嘴里听说,到底怎么了?”
    他的语调甚至没有加重,但那种平静注视下的压力,让敏姨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将下午发生的事端,一五一十地坦白了出来。
    “太太真生气了,那衣服……唉,也怪我。”
    谈鹤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越发幽深。
    等敏姨说完,男人才缓缓开口:“衣服是小事,他的身体和心情才是大事。”
    “那个小玲,是你什么人?”
    他冷不丁问道。
    敏姨对上他锐利的目光,吓得寒毛直竖:
    “……我、我不认识她啊,鹤年,我们俩没什么关系,不认识。”
    不会吧,难不成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偷偷介绍亲戚来做工的事?
    敏姨嘴唇发抖。
    “那就多给她点工钱走人,你仔细掂量,我眼里揉不得沙子。”
    “好,好,我明白、明白的。”
    敏姨感激又不安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头离开了厨房。
    谈鹤年冲完凉,把他排队买回来的老字号山楂软酥摆在瓷盘里,又倒了杯温热的蜂蜜水,一起搁在托盘上。
    再次回到卧室时,隋慕已经换了个姿势,倚住背后靠枕平躺着,毯子拉到了下巴,露出略显凌乱的、颜色偏浅的头发。
    谈鹤年把托盘摆在小几上,坐在塌边。
    隋慕先抬眼瞧见他,转而才嗅到糕点的香气。
    男人便从善如流地捏起一枚,喂到他唇边。
    见他赏脸咬一口,谈鹤年才敢说话:
    “听说今天生了场大气?”
    “你都知道了?”隋慕眨了眨眼睛,嘴角碎渣还挂着:“你不怪我?”
    谈鹤年抬手抹掉——
    “怪你?为什么要怪你?我都要听你的,他们凭什么不听。”
    “你是这个家的的主人,也是我的主人。”
    用手还不足够,他最后还是上了嘴。
    “不过,老婆……我得给敏姨求个情,他的丈夫生病了,需要高昂的医药费,孩子也在上学,工资能不能先不扣?”
    “啊?”
    隋慕皱眉,攀着他的胳膊坐了起来:
    “真的假的?我不知道呀,是什么病?”
    “脑梗。”
    “我好像认识一个这方面的医生,我找他问问。”隋慕说到一半就开始摸手机。
    “我早就安排过,你就别费心了。”谈鹤年拦腰把他搂住:“这是,又不生气了?”
    “我生气和找医生帮她也不冲突呀,一码归一码。”
    谈鹤年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贴过去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嗯,不冲突。老婆说什么都对。”
    隋慕喝了口蜂蜜水,忽而记起什么,从贵妃塌上慢腾腾起身,踩着拖鞋出门,到起居室拿了个小盒回来。
    “这是什么?”谈鹤年探头探脑地好奇问出声。
    隋慕挤到他两腿之间,被他揽住腰:
    “水晶呀,我特意问了vv之后给你买的,白水晶可以去除负能量、缓解焦虑,虎眼石是招财的,戴上寓意多好。”
    他不由分说地给谈鹤年戴到手腕。
    谈鹤年不信这些,却也不抵抗:
    “这么说,我戴上它之后就可以日进斗金了?”
    “对呀。”
    “可,我怎么觉得这些破石头还没你亲我一口管用呢?”
    谈鹤年下巴压在他小腹,仰起脑袋望着他,额头瞬间被弹了一下。
    隋慕郑重其事:
    “什么破石头,要有敬畏之心,水晶有灵气的。”
    “哦,那好吧,保佑我变成海宁首富,让我老婆想要什么有什么。”
    谈鹤年两只手在他腰后合十,不算虔诚地拜了拜。
    几天后,隋慕的小妹和母亲到家里来做客,谈鹤年陪着吃过午饭,等把她们送出门,两人并肩步行而归。
    阳光撒落彼此肩头,映照着隋慕浅色的发丝。
    “其实,我一直有点奇怪,你头发怎么会是这个颜色?”
    谈鹤年扭头盯了他一路,此时才开口。
    “哦,这个啊。”他随口道,仿佛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生下来就这样。”
    谈鹤年笑了,忍不住抬手碰了碰他的刘海。
    “真特别,你从头到脚都跟普通人不一样。”
    “有什么特别的,”隋慕忍俊不禁,微微仰起下巴,放缓脚步,连神情都柔和了不少,似乎是在回忆——
    “小时候,奶奶还觉得这是因为我挑食造成的营养不良,总变着花样地让我吃蔬菜,还要喝各种可以让头发变黑的米糊,又苦又稠。”
    隋慕说着,下意识吐出一截舌尖,皱了皱鼻子。
    可爱死了……
    谈鹤年眉眼一压,伸手把他捞进臂弯里:
    “幸好那些东西都不管用,不然我独一无二的老婆就变成黑头发了。”
    “黑头发不好吗?黑头发多好看啊。”隋慕言语中深含着得不到的羡慕。
    “长在你脑袋顶的就好看。”
    他俩还没走回别墅里,谈鹤年就接了个电话,说是外面有车要进。
    男人询问隋慕,后者才想起来:
    “哦,是来送衣服的吧,快让他们进来。”
    他每天购置的东西太多,有些速度慢的就忘在了脑后。
    前来登门的品牌经理隋慕认识,对方礼貌打了招呼,叫人把衣架推进客厅中。
    隋慕一一过目确认。
    谈鹤年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本来还想做个清闲没事人,却听隋慕开口:
    “这是给你的,鹤年,尺寸应该合适,你看看喜不喜欢。”
    几套衣服拍在他肩旁,谈鹤年惊奇抬眼:
    “还有我的份儿?”
    “当然了,把你那些丑丑的小孩衣服都给我扔掉,知不知道?”
    谈鹤年应声,又听到他自己嘟囔——“正好,寿宴的时候穿这身。”
    “什么寿宴?”
    男人捕捉到一个关键词,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下个月,我二伯过生日啊,我没告诉过你吗?前几天我就说了呀,刚才吃饭的时候隋荇也提了一嘴,你都没认真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