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宋溪谷耷着眼笑笑:“要吗?我亲自给你冲一杯。”
    王明明婉拒:“谢谢,我怕猝死。”
    宋溪谷说王明明没品味,也间接骂了咖啡喝出花腔的时牧。
    宋沁云听宋溪谷说这些,细白的手臂贴上时牧袖口挽起的半截小臂,软声问:“我能喝咖啡吗?”
    她不知问谁,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然结论相悖。
    “可以啊。”
    “不行。”
    宋溪谷和时牧相斥了半个世纪的视线终于交锋,好像幻境里有两个火柴人,手持刀枪剑戟,先劈里啪啦地打一顿在说。
    王明明隔空瞭望,都能闻到火药味。
    宋沁云晃时牧的手,叫他哥。她撒娇时像小猫挠人。
    宋溪谷目光游离开去,抬起手,很不自在的挠了下鼻梁,再灌一口咖啡。
    欲盖弥彰的忙碌,高级咖啡也成了速溶。
    时牧强势但温柔的拒绝了宋沁云的请求:“喝咖啡对身体不好,你心脏受不住。”
    宋沁云脸色变差了。
    “喝一口尝尝味道而已,”宋溪谷反驳:“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
    时牧眉宇锋利注视,说:“不行。”
    宋溪谷说:“你还还没和她结婚呢,这就管起来了?”
    时牧不语。
    他不仅管宋沁云,管宋溪谷也就顺手的事儿。
    时牧将宋溪谷的心悸美式端起,利索地放到小梦的托盘上,不容置喙道:“来两杯鲜榨红橙雪梨,谢谢。”
    宋溪谷气笑了:“这是我员工,时医生,您哪位啊?”
    时牧说:“顾客。”
    宋溪谷哈哈干笑两声,打开手机收款码:“那麻烦先结账,你这杯五千。”
    时牧:“……”
    宋沁云劝:“你们别吵架,我……我喝水。”
    这事儿已经跟宋沁云没关系了。
    宋溪谷从晚宴回魂那刻憋到现在,怎么看时牧怎么不爽,又几天没睡好,纯粹想发泄,给自己出口气。
    “还有,今天送去诊所的20杯咖啡,我给你打个折,两千五,一起扫了吧。”
    时牧默然片:“行啊,”他轻哼,说:“从我的信用卡账单里抵。”
    “时牧!”
    时牧眼皮一撩,轻飘飘问:“有事儿?”
    宋溪谷斗不过他,真能气死。
    王明明缩着脖子拉他衣摆,希望宋溪谷能消停点儿。
    小梦端着老板的咖啡,走不得,留不是,左右为难,显得命比咖啡苦。
    宋溪谷话音一转,又开口说:“小梦,几天没见怎么瘦了?”
    “啊?”小梦懵逼,不懂老板的话茬为何如此跳跃。
    “你上回跟我说牙疼吃不下饭,没治吗?”
    小梦好像懂了:“啊!”
    宋溪谷阴阳怪气说:“天天给精英送咖啡,怎么啦,高级诊所连个座位都不给你挪一个吗?”
    他给时牧上眼药,弄得小梦不知要怎么接茬,只能哈哈尬笑。
    时牧不恼不尴尬,他从善如流,两手抬起,递过去一张名片:“明天下午1点我有空,你可以过来,不用跟接诊台说,直接来找我。”
    小梦受宠若惊:“1点不是你们的休息时间吗?”
    时牧笑笑,说没事。
    宋溪谷拍拍手夸:“时医生真有眼力见儿。”
    时牧睨他一眼,不搭理,大尾巴狼似的提醒小梦:“鲜榨有吗?”
    “有!”
    宋溪谷:“……”
    时牧好绅士:“两杯,谢谢。”
    小梦最后请示老板,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宋溪谷烦躁挥手,爱怎么怎么着吧。
    恨铁不成钢,铁是谁?就是宋溪谷他自己。
    橙汁酸甜解腻,摧枯拉朽般冲掉了口腔里的酸苦,竟觉美味。
    宋溪谷垂眸抿吸,耳边传来宋沁云和时牧轻快的谈天。他们计划晚上去哪里吃饭,饭后再去江边散步。时牧会告诉宋沁云江边的夜景有多漂亮。
    宋溪谷被利爪剖心,被恶魔贪婪食血,他淋漓的魂魄在半浑半醒间疼痛起来,再次溃不成军。
    舞台上是黏腻的表演,沉默的观众坐于台下,心境该如何凉薄?
    宋溪谷想看看时牧,分析他的表情是真心还是虚伪,可他又怕投射过去的眼神带着丧家犬的可怜,只能忍住了。
    此一遭,杯中果汁见底。
    其实不用看,宋溪谷都是可怜的,尤其在凌落的发丝衬托下,林黛玉也不过如此。
    王明明算是个半知情人,他撑着下巴暗叹几声,想救宋溪谷于水火,故意岔开话题:“欸,怎么刮风了?”
    顶层本就风大,这几日又有台风要来,能搬的绿植都移了室内,一家西餐厅的广告牌在风中晃动。
    宋溪谷就着王明明的话转向室外,看见那儿坐了位女士,服务员刚端上意大利面。
    记忆中的某些片段又不合时宜的闪现。
    8月18日,好像也是这幅场景,商家广告牌突然坠落,砸中正在用餐的女士,当场死亡。她死后成为社会新闻的头版,短视频内三步一位网友均为其哀悼,然后刷过后并无留下波澜。
    一条鲜活的生命,大概只是一个微小的警钟。
    宋溪谷紧紧蹙眉,虽不辨真假,可不知为何,于心不忍。
    万一呢?试试吧。他这么想,已经起身走去了。
    王明明他:“溪谷,你干嘛?”
    宋溪谷潇洒恣意,说的话却混账,“找美女要微信,开始新生活。”
    王明明脑袋一炸,都不敢看时牧。
    时牧微垂首,浅抿咖啡,额发掩着黑沉沉的瞳孔,委婉轻叹半声,似乎意料之中地怅然,余光却在不为人知处,追随宋溪谷而去。
    广告牌下坐着的女人卷了一叉子面,也不吃,翻来覆去好几次,芝士溅到桌上,她烦躁擦干净,继续看手机,好像跟谁吵架了,怪不得无心注意周边危险。
    宋溪谷在她面前落座,抬眸看了眼即将自由落体的杀人凶器。
    “女士。”
    女人不耐烦地抬头,说这里有人。当看清宋溪谷,又噎住了,好帅一张脸,于是态度特别好:“有事儿吗?”
    卡颜的世界,宋溪谷男女通吃。
    他也好会利用自己的优势,笑起来眼里含情:“我是旁边咖啡店的老板,看你一人吃饭落寞。谁把这么漂亮的女士落在这里了?”
    女人脸红,问:“那要一起吗?”
    宋溪谷体贴:“这里风大,别吹感冒。”
    女人估计也是撩拨的老手,跟宋溪谷有来有回:“多有情趣。”
    宋溪谷笑叹:“是我乏味了。”
    他专注看女人的唇,毫不突兀的探指在那唇角轻轻一碰。
    “噫!”不远处的王明明看戏津津有味,没注意时牧已然撩起的眼皮,混着冷峭地尖刻。
    宋溪谷浑然不觉,还在那儿当花蝴蝶。
    女人红着脸问:“怎么了?”
    “没怎么,”宋溪谷说:“口红很好看,是什么色号?”
    女人打量他,咯咯假笑:“问这个干什么,送女朋友?”
    “是妹妹,她刚回国,想着送礼物,我想女孩子大概都喜欢口红,”宋溪谷的神态放松,目光时不时警惕上瞟,酸话则是张口就来:“所以想请美丽的女士给我做参谋。”
    女人心花怒放。
    宋溪谷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芝士意面太腻,我请你喝咖啡。”
    “好呀。”她被宋溪谷哄好了,什么试探警觉统统没有了,问:“现在喝吗?我正好有空。”
    宋溪谷起身,抬起手肘,温润一笑,说:“走吧。”
    女人长发一撩,美美挽上了。
    他们还没走出两步,头顶广告牌突然发出令人酸牙的嘎吱声,而后劲风袭来,轰隆一震响,巨大铁牌终于崩落!
    女人抬头,睁圆着眼睛吓傻了。
    宋溪谷神色一凛,暗骂一声操,却没有犹豫,把女人往外推开。
    他自己再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瞳仁逐渐被庞然大物侵占,宋溪谷心脏狂跳,遗憾又不平静地想起了icu经历的折磨。
    他想,这次死干脆点,别再进去了。
    也别上头条,太丑。
    然后脑浆迸裂的恐怖疼痛没有发生,宋溪谷被一双天外来手攥住了胳膊箍紧了腰,重重一拽,有惊无险脱离惨案现场。
    他扑在那人身上,那人抱他抱得又紧。
    “溪谷?”
    是个陌生的声音。
    宋溪谷疑惑抬头,见一抹心有余悸地苦笑。
    “太危险了。”那人又说。
    宋溪谷轻蹙着眉打量他。
    那人看上去失望,问道:“你不记得我了?专业课从后门溜进教室,坐我旁边,我给你打掩护。”
    宋溪谷不太确定:“师兄?”
    男人摸摸他发顶,笑着点头:“嗯,记性真好。”
    围观全程的王明明惊呆了,心想那人谁啊,没听宋溪谷提过,琢磨要不要过去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