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宋沁云委屈地哭诉戛然而止。
    时牧倒起了兴致,问:“你想跟我结婚?”
    宋沁云反应半晌,犹疑点头。
    时牧无声讥笑:“你喜欢我?”
    宋沁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是。”
    “可是我不喜欢你,”时牧看着宋沁云的眼睛,想起宋溪谷的话。他并未抬手做些傻缺的试探,只轻描淡写说:“小云,别演了。”
    宋沁云羞愤,好像没听见后半句的忠告,问:“那你喜欢谁?我哥哥吗?”
    时牧挑眉。
    “是他害死时霁的,你不在意?”
    “我在意,”时牧反问:“那又怎么样呢?”
    很拙劣的陷阱,却把关系都挑明了。
    宋沁云的表情变了,不知道跟谁挑衅,竟有一种宋万华做派的高高在上:“没人能抢走的我东西!”
    时牧凛然抬眼,“你这个时间跑来我这里,想试探什么?新能源的项目出了纰漏,你认为谁在背后推波助澜?”他干脆点破:“你爸爸和你妈妈狗咬狗,我不参与,也不站队,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宋沁云没想到时牧这么直接。
    时牧淡淡说:“万一哪天宋万华死了,他的巨额遗产我一分不要,但属于宋溪谷的那一份,你也拿不走。”
    宋沁云终于没端住,冷笑出声。
    时牧靠近宋沁云,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知道他在我这里吧?无所谓。”他尾调混杂笑意,“我和他之间的关系,破得比马蜂窝的眼还多,所以你不用费尽心思的离间。就算我死他在手里,也是我愿意的。”
    爱和恨混杂在一起,能捅破天。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钻进宋沁云的耳朵里,她总是茫然无神的瞳仁突然动了动。
    时牧无声笑笑,再次拉开距离,不轻不重地开口说:“重病既然没能要你的命,就该学聪明点,按时吃饭,好好睡觉。心脏就一颗,你还想去哪里挖?”
    宋沁云好像听不懂,浅浅垂眸。
    时牧半真半假地劝:“挺晚了,回去睡觉,别作。”
    宋沁云无话可说,转身摸索门锁,将眼盲心瞎贯彻到底。
    时牧看见门打开的一刹那,宋沁云又变回了柔心弱骨的宋家大小姐,她好像被伤透了心,让翁羽搀着走了。
    时牧这边送了客,衣柜那边,宋溪谷叩叩两下,也奏起了乐。
    时牧杵原地不动,饶有兴致地等。
    宋溪谷又敲两下。
    时牧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宋溪谷说:“过来。”
    时牧从善如流地过去了,拉开衣柜门,先对上宋溪谷那双碳墨似的眼睛,在透白如玉的脸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两笔,会说话似的,正在揶揄他。
    时牧问:“听了多少?”
    “听全了,”宋溪谷抬手虚晃到半空,“我腿麻了,起不来。”
    时牧接住这只有气无力地手,横抱宋溪谷,又往床上去。
    “收敛点,”宋溪谷说:“这里是鹿港庄园。”
    “今天晚饭的时候,宋万华说的那件事情,不全然对。”
    没头没尾来这样一句,宋溪谷有点懵:“哪件事情?”
    时牧看着宋溪谷半湿的鬓发,淡淡开口:“时家和宋万华确实定了娃娃亲。”
    宋溪谷心里一突,脑细胞慌忙急走,硬生生憋出一字:“啊?”
    时牧不疾不徐,“不过说的是两家的第一个孩子。”
    宋溪谷:“……”
    “他们以为是宋沁云。”时牧那不安分的手在宋溪谷身上游走,“可是溪谷,你才是宋万华的第一个孩子。”
    宋溪谷咽了口唾沫润湿了干涸的嗓子,苦笑说:“我并不想是。”
    时牧不置一词。
    宋溪谷无声叹气,“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回去。”
    时牧没放,就这样抱着。
    关于和宋沁云谈话的一些内容,宋溪谷和时牧谁也不提,心照不宣地回避。
    “小哥。”宋溪谷叫他。
    时牧在静默中回神,他问:“你想要晟天集团吗?”
    宋溪谷想也不想,断然否决:“我希望跟宋万华有关的一切都能从地球消失,他的资产、权利、基因,包括我。”
    时牧说:“但宋沁云很想要。”
    宋溪谷刚都听见了,“哦。”他倒是大方:“想要就给她呗,本来也不是我的,没资格抢。”
    这话在时牧听来由一语双关的意思。
    “我替你抢好不好?”
    宋溪谷斜睨他。
    时牧面不改色,“宋沁云的野心比宋万华不遑多让,可惜翅膀不够硬,只能小范围折腾。”
    宋溪谷顺着时牧的话问:“新能源项目怎么了?”
    时牧说:“监测系统没有及时反馈数据,导致两艘船碰撞。甲方要追责,涉及到晟天集团了。”
    “我爸要出面?”
    时牧摇头:“不知道。”
    宋溪谷想了想:“听说项目的甲方负责人是你旧识?”
    他都不试探了,直接问。时牧挑了挑眉,说是。
    “你打算怎么做?”
    时牧笑笑,终于放宋溪谷下来,两人没离太远:“原本计划推翻,宋沁云有她的想法,我静观其变。”
    宋溪谷狐疑:“好想法还是坏想法。”
    于是时牧也直接:“你们姓宋的没一个好东西。”
    宋溪谷:“……”
    说得对!
    宋溪谷站不聊太久,他腰酸,往时牧滚烫的胸膛靠,听见强劲的心跳声,“我觉得宋大小姐好像也不是很想让宋万华活太久。”
    时牧不置可否。
    好像被困在鹿港庄园里的人,他们所有的苦难和黑暗都来自宋万华,只要这个人死了,所有人都会有光明平和的未来。
    可事实如此吗?
    只有孑然一身的人才能真正抽离泥潭。
    时牧从上至下轻抚宋溪谷的脊背:“有找到妈妈的其他线索吗?”
    宋溪谷口腔一涩,沉默摇头。
    时牧难得宽慰,“慢慢来。”
    宋溪谷等不了,他要想其他办法。
    阳台外布谷鸟声,鲜明悠长,像催人的号角,提醒黎明将至。
    “还走吗?”时牧手不停,把宋溪谷摸了个遍,“你没有洗澡。”
    宋溪谷很不适应时牧如此周到的服务和态度,好像自己面对的是他另一种人格,那天时牧又不高兴了,或者想起全家惨死的往事,再把刀劈下来,宋溪谷可无福消受。
    他推开时牧,摆手说:“不了,我回去。”
    时牧问:“翻阳台?”
    宋溪谷无语飞眼白,往阳台走。脚没跨出去,余光先瞟见镜中的自己,全身赤/裸,及不雅观,他一言难尽。
    时牧抱手倚墙,好整以暇。
    宋溪谷问:“你睡袍呢?给我穿。”
    时牧于是弯腰,从地上凌乱的衣服里找到睡袍,回到宋溪谷身边,不等他伸手接,又自作主张地将人抱起来,亲自送回去了。
    宋溪谷想起以前,突然感慨,“你这种服务态度好,多来几次也行。”
    这算变相邀约了。
    但在明显被情欲冲昏头脑的情境下说出这话,不合适。宋溪谷反应过来,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你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物件吗?”果然时牧没好话,冷声轻讽:“给你几颗糖,就以为床也是巧克力做的了?”
    “我脑子有病行吧,”宋溪谷不想听他说教:“当我没说。”
    他二位的温情脉脉最多不超十分钟,又得咬起来。宋溪谷还躺在时牧怀中,从他的视野抬眸,看见时牧下颚冒头的胡茬,忍不住摸了。
    时牧睨他。
    宋溪谷砸吧嘴,紧揪着时牧的衣领,等他翻过围栏,突然问:“小哥,你了解阅山生物吗?”
    时牧神意自若:“怎么说?”
    “我接触过几次,没见到实际负责人。”
    “据我了解,阅山生物科技去年底由政府牵头引进成立实验室,跟本地龙头企业相比,根基不牢固。”
    宋溪谷问:“阅山科技跟晟天集团或者宋万华有关系吗?”
    时牧说:“没有。”
    宋溪谷失笑:“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时牧对答如流:“宋万华没那闲工夫给自己弄两个实验室。”
    “哦,”宋溪谷说:“逻辑上通顺。”
    时牧问:“你见他们负责人想做什么?”
    宋溪谷说:“吃饭啊。”
    时牧一脸洞悉地看他。
    宋溪谷敛眸,不做伪装了,沉声说:“上回去luna那里,我又看到一些画面。”
    时牧蹙眉,在深黑的凌晨不太真切,“什么画面?”
    “妈妈地尸体在阅山生物的实验室里,”宋溪谷压抑着声音,有些发抖:“她的左眼下有一个红痣,这次是真的。”
    时牧无意识卷着宋溪谷的发梢,缄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