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宋溪谷:“……”
    时牧面色冷峻,“我干脆把药都烧了,当着宋万华的面烧。反正住在鹿港庄园里的人都是神经病,多我怕一个不多。”
    宋溪谷吐到一半,听了这话,有些怔然。他莫名觉得时牧生气了,但为什么生气,就很难理解了。宋溪谷现在脑容量不够,也懒得再想。
    “你有病吧,”宋溪谷心力交瘁,“你把维生素和钙片当饭吃也得吐。”
    美其名曰治疗,实际上下毒,上一世宋溪谷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他整个人和神经都被药浸透了,药毒的瘾和戒断反应很严重。这一世的契机出现在所谓的解药上,所以他头脑清醒,有机会偷梁换柱。
    但宋溪谷仍不知解药是谁的作为。他吐到脱力,从口袋拿出一块手帕,正要擦嘴,看见帕上洇开的血迹。
    宋溪谷问时牧:“这是你的?”
    “嗯。”时牧从不做借花献佛里的那朵花。
    “弄脏了,”宋溪谷扯起唇角,无声笑笑:“等我洗干净了还你。”
    时牧挑眉问:“你洗?”
    宋溪谷鼓着眼睛白他一眼:“我送干洗店行吧。”
    “不行。”
    “……”宋溪谷这会儿发现时牧有些幼稚,他半推半就,哄他也哄自己,“好吧,我手搓。”
    时牧半搂宋溪谷,挨着马桶边也干脆坐下,手搭在他脊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拍。他们四肢交缠,宋溪谷都抽不出手来,脑袋昏昏呼呼,头一垂,前额就抵在时牧胸前。
    洗手间很安静,彼此的心跳清晰可闻。
    更亲密露骨的事情都做过了,这样相对无言,反而无所适从。
    宋溪谷给时牧整理衣襟,替他把歪斜的胸针摆正,“小哥,我现在心跳还快吗?”
    时牧温声说:“好一点了。”
    宋溪谷笑笑,有气无力:“酒会还没结束吧,你消失这么久没关系吗?”
    时牧默了默,眼里有动容,也混杂了不甘愿,“我要回去了。”
    宋溪谷的手悠悠下垂,忽而又揪住时牧的西装下摆,“哦,走吧。”他这么说,但不动。
    “我放在柜子上的照片不见了,”时牧问:“是你拿的吗?”
    宋溪谷闻言,灵魂悠然一荡,他觉得远山顶的鸟飞了回来,落在窗前,正在悲悯地打量透明水缸里的鱼。
    两人四目相对。
    时牧说:“还给我。”
    宋溪谷看见他眼底的自己,狼狈但不息,像常年扎根深土的水杉树,腐泥下盘根错节,阳光中枝叶不折。宋溪谷想,不要不明不白,我就该这么活。于是他鼓噪着心跳,说:“凭什么给你,照片里有我。”
    时牧很不大方,“那也是我的。”
    “当时你为什么带宋沁云去水杉林?”宋溪谷憋好了很久,终于问了。
    “我没带她,”时牧捧起宋溪谷的细发,挑一缕绕指:“快到水杉林了她才出现,我不知道她跟了我一路。我当时找不到你,没空管她。”
    宋溪谷追着问:“你找我干什么?”
    时牧沉默半晌,说:“忘了。”
    宋溪谷笑笑,也不在意,“哦”
    那天是宋溪谷生日,时牧买了蛋糕,奶油在酷暑时节化得快,他却在别墅找不到宋溪谷,当下就寻去了水杉林。被宋万华接回别墅后,生活不如意,宋溪谷难过的时候就会躲在水杉林里哭。这是宋溪谷的秘密,他以为时牧不知道。
    那就当是秘密吧。
    时牧跳过这个,“我让宋沁云回去,她不肯,捂着胸口说心脏疼。”
    宋溪谷嗤笑:“被那只野猫吓的?”
    时牧沉声:“……溪谷。”
    宋溪谷撇了撇嘴,“无所谓了。”
    他跟鹿港庄园里的小动物关系都好,时常投喂它们,但宋沁云不喜欢。宋万华不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温淑莉就出手解决。宋溪谷后来没有在鹿港庄园见过一只野猫,常在水杉林出没的小猫也不见了,它们才出生不久。
    赵姨说让夫人处理了,小姐不喜欢。
    宋溪谷知道不是宋沁云不喜欢,是自己太喜欢了。
    “它们还活着吗?”他问。
    赵姨直叹气。
    宋溪谷就知道答案了。
    其实宋沁云的缅因猫一开始是时牧要送给宋溪谷的,先被宋沁云发现了,她装似不知,天真烂漫夺了过去。可是小猫总叫,宋沁云养两天就烦,随手扔到花园里,被宋溪谷偷偷捡回去,取名牛奶。稍微养大一点,宋沁云觉得好玩,又抱走,名字也改了。
    宋溪谷淡然,只是心口再多一道疤。
    时牧把这道疤看得清清楚楚,他身不由己,也无能为力。
    所以后来,时牧就没有再送宋溪谷什么了。在鹿港庄园,他们永远守不住自己的礼物,也得不到想要的人。
    是时候打破桎梏,不再腹背受敌。
    【作者有话说】
    当年的事,彼此都有难处。
    照片可回顾第八章
    第54章驾轻就熟
    鹿港庄园的天总是阴沉,空气湿冷进了骨头,令人瑟瑟发寒。宋溪谷挑了个大家都在的时间,终于下床。他比之前更瘦,面色像纸惨白,说话时神思涣散、目光混沌,认真地跟宋万华认错,态度谦卑。
    “爸爸,对不起。”
    宋万华不看他,轻描淡写地应了声嗯,甚至懒得以胜利者的姿态问他错哪儿了。
    “最近别出去了,”他说:“好好养病。”
    “好。”宋溪谷顺从。
    连续半个月,宋溪谷乖顺比提线木偶还缺魂少魄,每天吃几口饭,喝多少毫升水,全由宋万华决定。宋万华磋磨宋溪谷的手段平缓但深狠。他看向宋溪谷的眼睛阴郁,好像要透过这个废物儿子,来警告某人的忠贞。
    最后,宋万华厌烦了,他不再盯着宋溪谷,又时常不回鹿港庄园。
    温淑莉和宋沁云也忙起来。
    没人监视,宋溪谷得以喘息,他重获自由的第一天联系了王明明。
    王明明许久不见宋溪谷,抱着他痛哭:“我靠,我以为你被你爸弄死了!”
    宋溪谷拍拍他头,安慰:“我命硬,弄不死。”他问:“公司进程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王明明抹泪,善良又窝囊:“你找的人靠谱,他们指东,我不往西。”
    “那就好。”
    宋溪谷太了解王明明,讲义气,是个好人,就是脑子属实不好。所以宋溪谷找了企业服务团队和税务服务团队以及律师,进行一站式服务。王明明不用动脑子,他只必要时出面或签字就行。公司成立得十分顺利。
    王明明还是那套逻辑:“我觉得你要把我卖了。”他抽抽搭搭:“那我也认,我说我要创业了,我爸看我的眼神虽然还是像看神经病,但他不骂我了。”
    宋溪谷笑笑。
    他给自己的公司起了名字,叫鱼悦科技。
    下午,宋溪谷回了趟云海。正是上班时间,行政层万籁俱寂。
    宋溪谷并不在意,也不好奇,他溜溜达达,一边出神地想事情。走过时牧的办公室,那单向透视玻璃门虚掩,忽然伸出来一手,稳稳攥住宋溪谷的手腕。
    宋溪谷蓦地低头,呆呆地发愣:“??”
    接着他被一股熟悉的蛮力拉扯进去。
    嘎达。
    门上锁了。
    宋溪谷揉转着手腕,嗔怒道,“你怎么总这样?”
    时牧很多天没见宋溪谷了,好像没听见他话似的,温和注视。
    “身体还好?”时牧问。
    宋溪谷搓搓鼻尖,含糊地嗯一声。
    时牧微微颔首,走到窗台边,取一枝雪松放进陶炉里,再要点火。
    宋溪谷说:“别烧那玩意儿。”
    时牧闻言,手微微一顿,偏头看他,挑了挑眉。
    “怎么了?”他问。
    宋溪谷说:“我每次闻这玩意儿就想睡觉。”
    时牧调笑:“多睡不好?”
    “容易傻。”
    时牧不置可否,又问:“上午去哪儿了?”
    宋溪谷反问他:“你不知道?”
    时牧淡淡地说:“酒吧,男模,这回又相中谁了?上回那位不好,不像我。”
    “别自恋。”宋溪谷绕到书桌后,在他办公椅坐下,往后靠,大喇喇地舒展身体,懒洋洋说:“我没那么肤浅。”
    时牧不说话了。
    宋溪谷闭上眼睛,耳朵却警醒,时牧注意周围动静。
    走路悄无声息,只有呼吸声渐近,带着灼热的温度,撩起面颊红晕,像天边的火烧云。
    “溪谷。”
    宋溪谷闻声,悠然睁眼。
    时牧正倾于宋溪谷上方,双臂撑在他身侧,嘴角浅笑,目光温和,慢慢挨近,直到呼吸交融。
    宋溪谷摸他下颚,手感粗粝,眼神慢慢变得痴。
    时牧被摸得痒了,捏住他手,又贴近点儿,下唇蹭到柔软唇角。
    可以接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