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左胸口。”宋溪谷说:“离心脏很近。”
    “那一定很漂亮。”
    “嗯。”宋溪谷说:“很漂亮。”
    时牧将定位器植入宋溪谷的身体,就在这个位置,皮下脂肪层,徒手摸不到,也不知什么时候弄进去的。宋溪谷运用现代仪器扫了好几回才扫出来。他把定位器挖出来的时候,脑海幻想着时牧将它植入进去时的心情。
    时牧肯定很兴奋,所以定位器最后被宋溪谷血淋淋挖出来时,托显得伤口更加秾丽。
    宋溪谷想了很久时牧,面上却平和,他不卑不亢,实在太乖顺了,成功让眼前的男人放下警惕,连同眼罩和尼龙绳,全部解开了。
    宋溪谷不太适应光,眯了眯眼,船就靠岸了。
    鲁先生伸出手,扶宋溪谷出船上岸。
    所谓船,是一艘小型私人快艇,最多容纳三四人。码头边一字排开,停靠了不少这样的快艇。
    门庭若市。
    小芽山不大,只有一个出入口。出入口边有及其专业的安检和刷脸设备,制度严苛。岛外一圈竖满铁丝网,通电了,进去以后,恐怕插翅难飞。
    宋溪谷一只脚刚踏上岸,迎面被闷热浑浊的腥风糊了一脸,他忍不住咳嗽。
    鲁先生冷声提醒他:“别乱看。”
    宋溪谷垂眸,说好。
    守门安检的人一共有五个,块头很大,看肤色像东南亚那边的。他们安检的手法专业,速度极快,将来者身上的手机、相机,或者目的不纯者可能携带的定位、追踪器等电子设备,一个不落地全部搜出来。
    宋溪谷在被搜身的时候看见他们腰后都别了枪,挺诧异的,法治社会,居然还有这种灯下黑的老鼠。
    鲁先生已经走完安检流程在里面等着宋溪谷了,他的会员等级很高,是这里的常客了,所以没怎么被搜查。
    宋溪谷很久才完事,进去后,嫌恶地掸了掸袖口的灰土,问:“消费多少才能成为这里的会员?”
    鲁先生哈哈笑,“多来几次就是了。”
    坐上观光车,五分钟后到达目的地。是一家酒店,大概有八层楼,外观看上去不算豪华。
    这一圈是小芽山的中心位置,除了酒店外,还有娱乐会所、酒吧、餐厅、拳馆、赌场,各类设施一应俱全。
    这里有平衡的生态和腐烂到极致的狂欢。
    然而越往里走,宋溪谷的心就越沉,他没看见安和疗养院,不在这里,那在哪儿?
    “你又走神了,”鲁先生的手搭在宋溪谷的后腰上,低声问他:“在想什么?”
    大概心境发生了变化,宋溪谷突然闻到一缕意味不明的腐臭味,从鲁先生身体散发出来,配上他看自己时好不遮掩的贪婪,灵魂劣质的品性终于从骨子里发散出来。
    宋溪谷蹙眉,下意识排斥。
    这动作惹得鲁先生不高兴,寒森森问:“你后悔了?晚了。”
    宋溪谷垂首,压下心口重重地跳动,几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随后拿出烟,抿在唇间。没打火机,抽不了,他问:“鲁先生,有火吗?”
    “房间里有。”
    宋溪谷笑笑,“走吧。”
    鲁先生在原地不动。
    宋溪谷想了想,说:“我之前混迹的场所都是小儿科的皮毛,没见过这么大阵仗,虚得慌,总得适应吧?”
    鲁先生端量宋溪谷很久,末了轻笑出声,说可以,“时间还早,我带你逛逛。”
    宋溪谷就跟在他身后,先去了娱乐会所。
    鲁先生不高不矮,气场没宋万华那样阴森,可他的那双眼镜实在太精明,他每打量宋溪谷一寸,都有成堆的算计在里面。这让宋溪谷很不舒服,又不得不忍着,
    会所里面男男女女,乱得让宋溪谷叹为观止。
    场面不好描述,混杂交叠起来的肢体,分不清是哭还是笑的喘息,空气里弥散着难以言喻的气味,搅得人要吐。幸亏灯光灰暗,宋溪谷看不清这帮人的脸。他哪怕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瞬间产生的心理阴影面积足够覆盖整个银河系。
    操。宋溪谷想,回去又得加钱让luna开导了。
    鲁先生似乎欣赏宋溪谷脸上纵横交错的难堪,“你说得没错,你以前玩儿得都是小儿科。世界很大,社会很乱,打开门走出去,你会发现还有更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在等你。放松自己,豁得出去,你会更容易接受,也会爬到更高的位置。”
    他的意思直接,声色犬马,肉体交易是最有效,性价比最高的途径。
    宋溪谷迅速提炼信息,说:“我爬不到太高的位置,我只是个私生子。”
    “可宋万华弄出来的孩子都是废物,只有你不一样,”鲁先生的眼睛在酒池肉林里游荡,他没有想加入,但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了,“你很有种。”
    宋溪谷挑眉:“谢谢夸赞。”
    “等从小芽山出去,我手里的项目都会交给晟天集团,”鲁先生伸手摆在宋溪谷面前,说:“小宋总,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哦,宋溪谷懂了,这就是宋万华和鲁先生的交易。
    宋溪谷没有跟他握手,提醒他,“宋万华会过河拆桥,你最好小心一点。”
    “我知道,”鲁先生不置可否,“所以我是跟你合作,不是跟他。”
    宋溪谷愣住。
    “我会帮你。”给他夺权,鲁先生觉得自己给出的诱惑足够大。
    宋溪谷的反应却不大,点了点头,目光又飘向远处,又没有落到实处。
    鲁先生漠然哼笑,突然拉来一个浑身/赤//裸的男孩儿。
    男孩儿正慌不择路,抬眸对上宋溪谷平静无波的眼睛,顿时惊恐万分。
    鲁先生于是把他推给宋溪谷,“玩吗?”
    宋溪谷摇头,“没兴趣。”
    “你对什么感兴趣?”鲁先生说:“女孩儿也有。”
    宋溪谷淡淡说:“不用,我喜欢男人。”他声音太轻,像泡沫似的消散在哄闹的音乐中。
    鲁先生却听见了,饶有兴致地问:“有心上人了?”
    宋溪谷闻言,似笑非笑地一哼,眼梢的睫毛轻轻一颤,木框里的标本蝴蝶好像突然活了。
    “我都站在这里了,有没有心上人,重要吗?”
    于是,鲁先生看宋溪谷的眼神愈发带火。
    男孩儿被人拖走了,他的样子狼狈又凄惨。宋溪谷见他状态不对,不像正常人,便问:“这里这样,不会有人查吗?”
    “风声会比警察先到。”
    宋溪谷懂了,越是鱼龙混杂的地方,人脉和关系越不可说。
    但反之合理利用,也是一把能把宋万华之流砍成臊子的好刀。
    怎么能把这里的反人类惨状传递出去呢?
    宋溪谷暂时想不出好办法,他的时间不多了,安和疗养院的位置也还没有找到。
    要抓紧。
    宋溪谷指着男孩儿问:“他好像不太对,要被带去哪里?”
    鲁先生不甚在意:“他病了。”
    宋溪谷说:“是疯了。”
    “都一样,”鲁先生倒也不瞒着,兴致勃勃跟宋溪谷显摆,“西北边直线走十五分钟,有个疗养院,专门收容这些人。”
    宋溪谷心头一震,好险稳住:“疗养院?”
    “叫精神院比较合适,”鲁先生说:“小芽山对外就是以疗养宣称,门道多着。”
    宋溪谷秒懂门道的含义。
    大概是那些富商权贵的情妇或者他们见不得人的私生子,为了不让他们跑出去有损自己的形象,都会被拉来此地,以精神异常为由关起来。
    所以冯婕妤被宋万华关在这里十多年,没人会怀疑,也没有人过问。
    宋溪谷神色一凝,紧了紧拳头。
    鲁先生查出他异常,不动声色问:“怎么你对小芽山有兴趣?”
    “是有兴趣,”宋溪谷坦然说:“万一我哪天也被关进去了呢。”
    鲁先生当着是无稽之谈:“你只要听话,就不会。”
    宋溪谷幽幽问:“听谁的话?你吗?”他说:“可是你不信任我,不然为什么还找那人来试探我。”
    鲁先生眼中的火烧得更盛了,他太兴奋,恨不得眼珠子都贴宋溪谷身上。
    “怪不得陈炳栋喜欢你,他就是太蠢了,配不上你。”
    陈炳栋当时迷晕宋溪谷后往私人码头去,他在那里有船,这本身其实不合常理,因为有更好的选择。现在结合小芽山的位置,宋溪谷豁然开朗:“从私人码头也能通小芽山?”
    “嗯,不过那里没有安保,所以他才会找了别人的道。”
    陈炳栋已经死了,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鲁先生比陈炳栋能忍,他把宋溪谷带回了酒店,途中寸步不离,包括眼睛。他非常笃定宋溪谷现在就是他的掌中物,到嘴的鸭子飞不了。
    宋溪谷也比鲁先生想象中从容,唇角总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听话的同时,不减趣味。
    没有比这更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