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鲁先生当然不肯喝。
    宋溪谷蛮横地掐起他下巴,直接把瓶口怼进他嘴里,硬生生灌进去。
    “多的是人要送我晟天集团,他给的我都不要,”宋溪谷不屑哼笑:“我还稀罕你的?”
    那男人最后像条死鱼,慢慢瘫软下去。
    宋溪谷拿着通行证就走。
    刚到门口,外面似乎出乱子了。宋溪谷听见鸣笛的警报,频率紧密急促。虽然声音隔着门听上去有点闷,但依旧鼓噪地令人胆颤。
    宋溪谷定了定神,耳朵紧贴在门上,听见警报声中混杂了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向电梯那边跑去。
    正好。
    宋溪谷抓准时机冲出去,猫着腰朝他们反方向的逃生通道跑。
    很顺利,他逃出来了,但酒店里面的混乱似乎没有停止。宋溪谷突然想到了董媛媛。他想救人,但有心无力。
    宋溪谷浑浑噩噩地过了小半辈子,没有哪一次像现在,精神高度集中,大脑尤其清明,他已经把所有路线反复规划,手中紧攥着水晶割片,谁挡他的道,来一个宰一个。
    跑到二楼拐角,真蹿出来一个人。是个女人,黑灯瞎火中披头散发地看不清脸,连衣裙像碎布条似的挂在身上。她抖得像触电了一样,惊恐万状。
    宋溪谷好险没把锋利的割片捅出去,堪堪收手,听见压抑的呜咽声,有点儿耳熟。
    “董小姐?”
    怀中的女人怔然抬眼,见到熟人,眸心颤颤,委屈得不行。
    宋溪谷头大,捂住她的嘴,“别哭,跟我走!”
    时牧手机里的监控软件安静地像一滩死水。他以为宋溪谷永远会在自己的掌控范围里,甚至昨晚软件提示主体异常时,时牧还是没太多真实感。他给宋溪谷打电话,想质问他为什么?即便现在没有资格这样,时牧不在乎了。
    然而电话打不通,那反复提示的机械女音让时牧回到十多年前的车祸现场,锥心刺骨的疼和懦弱的无力感像闸刀,割断了他的喉管。
    时牧撕烂了自己运筹帷幄的高傲假面,再次回去鹿港庄园,无所顾忌地冲进宋溪谷的房间,迎接他的只有一张破损的定位芯片和被血液湿透了的毛巾。
    它们代替宋溪谷,明晃晃嘲讽时牧的无能。
    那条鱼终于还是游走了。
    时牧又被凌迟一回,这痛感比坠楼时的骨肉爆裂更甚。
    “阿牧,”有声音阴恻恻从时牧身后传来,“这是要找谁?”
    时牧咽下涌到喉管的血,看宋万华:“他在哪里?”
    第70章 “不包括宋溪谷。”
    “不装了啊?”宋万华说:“这么多年,差一点就真被你骗过去了。”
    时牧除了额发有些凌乱外,情绪上没有太异常的波动。他站在宋万华面前,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淡漠地压宋万华一头。
    宋万华透过他看见了另一个人,“你和你爷爷一样令人讨厌!”
    时牧认为这是夸奖,“谢谢,”他说:“你不提,我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子。”
    宋万华像一团丝瓜络,迅速干瘪下去,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他意气风发很久,终于有一天,恶臭的皮囊比灵魂先衰老。
    “你忘了他的脸,忘不了他的死吧。”
    时牧颔首,“还有我的爸爸妈妈。”
    “我早该弄死你。”宋万华说。
    “所以你为什么不弄死我?是做不到吗?”时牧步步逼近他,皮鞋踩着时牧地板磨出声响,比当年失控的刹车还要刺耳,“是你不想。”他戳穿宋万华,“宋叔叔,你太自负了。”
    “你觉得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成不了气候,尤其我还在你手里。你要把我养废了,做你的傀儡,任你打压凌辱,这样你就痛快了。”时牧不疾不徐,娓娓道来,像说别人的故事,“你恨我爷爷,你想让他不论生前还是死后都没有盼望。”他顿了顿,撩起眼皮直视宋万华浑浊的眼珠,“最后再杀了我,对吗?”
    “对……”宋万华愤恨道:“时盛海他凭什么!”
    时盛海,环宇集团创始人,时牧的爷爷。时牧从小跟在时盛海身边,耳濡目染,除学识外,性格也受他影响,沉稳、内敛,小小年纪总显得不近人情。
    宋万华年轻时一穷二白,从山里来,到船厂打工,也就干点没有技术含量的重活。按理说他这种人接触不到时盛海,但宋万华确实有脑子,也有心计。他抓住了项目负责人偷工减料拿回扣的把柄,但没有声张,等项目真的出了问题,时盛海亲自到场处理蛀虫,宋万华把证据拿出来。
    其实这种背后捅人一刀的做派不论在什么圈子都吃不开,不过当时的时盛海正想解决那位负责人,宋万华属于人家睡了他递枕头,时盛海就记住他了,给了他一个机会,但没有安排核心位置。等宋万华一步一步爬到时盛海面前,又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到这个份上,时盛海收下了宋万华。
    时盛海欣赏有野心的人,给了宋万华给多机会,包括资源、人脉、财富,渐渐让他在行业内站稳脚跟。可宋万华的野心伴随深不见底的欲望之窟,他的很多阴毒手段入不了时盛海的眼,于是提携变成了敲打。时盛海最后收回宋万华手中的权利,让他从哪儿来滚哪儿去,继续窝在船厂,一辈子别出来了。
    这惹恼了宋万华。时盛海的所有言语和举动,在宋万华看来就是他瞧不起自己,伪善的资本家可以轻而易举地捧你上云端,也可以毫不费力,没有缘由的将你踩进烂泥里。
    自卑拧成的嫉妒让宋万华歇斯底里,他不想再仰头看人,也要将这些狂妄自大的人踩死,让他们也尝尝翻不了身的滋味。
    宋万华走惯了捷径,搭上了高官的女儿,终于梦想成真。
    因果循环是个圈。
    时牧慢条斯理地叠好沾有宋溪谷血的毛巾,捏在手里,不看宋万华,“你当年吞并环宇集团,是不是对我爷爷说“时盛海,从开始你就不该可怜我,这下场是你自找的,你活该”。今天这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宋万华,收拾收拾准备看自己的下场吧,”时牧一字一顿,“当年你就应该杀了我,到今天这步,是你活该。”
    宋万华口沸目赤、发指眦裂,终于明白晟天集团今天的困境都是时牧造成的。时牧联合时盛海旧部,在宋万华眼皮子地下浑水摸鱼,扮猪吃老虎,竟真能做到这个地步!
    宋万华那时在干什么?陈炳栋和违禁品东窗事发,宋万华焦头烂额的收拾烂摊子,压根没空管时牧。
    “你……”他终于看懂了,“陈炳栋是你砸出来的烟雾弹!”
    时牧说:“他不该动宋溪谷。”
    “所以那些药……”宋万华骇然,“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你的实验室瘴雨蛮烟,铜臭熏天,专搞见不得人的东西供你们膨胀优越感。”时牧说:“违禁品、兴奋剂、回春药。”他一顿,探究中又带讥讽的目光落到宋万华脸上,不甚惋惜道:“宋叔叔,你现在这副样子就是还了这几年滥用药物的债。吃下去多少,双倍反噬回来,还不敢让别人知道,真可怜。”
    宋万华最知道那帮权贵想要什么,他为笼络人心,自掏腰包研制违禁药品,友情价售卖,渐渐在权贵圈流通,以此对换资源。再为为彰显安全性,所有药品在研制过程中均有人体试验环节。资本家们站在实验室外,隔着玻璃,看房间里痛苦哀嚎的活人,并不觉得这是反人类的行为,而是一出戏。
    朱门酒肉臭。
    宋万华有了地位和权利,近几年对皮囊尤其在意,于是疯魔起来,想用科技对抗自然。那所谓的回春药用了细胞再生技术,注射进人体内,破坏了基因本身的稳定性。
    那些用药的人活到最后是什么下场,谁也无法保证。
    宋万华就是其中之一的下场。
    时牧偶尔也奇怪,站在云端的资本家怕被夺权,怕失势,怕财尽,就是不怕死。也可能他们就是在赌,赌眼下享乐,不痛不痒,根本死不了人。
    时牧的云淡风轻在宋万华眼里太扎眼,他站不太稳,颤颤巍巍地靠墙,呼出的气都有深土里的腥腐味。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些?”
    时牧意味深长,“很久了。”
    宋万华没有多少力气,凶恶也像虚张声势,“你以为他们能让你活下去?”
    “到这个地步,等事端败露,要死的也只有你。至于我活不活——”时牧耸肩,抬步走开,“无所谓。”
    时牧经过宋万华,侧目道:“宋叔叔,你不会死得太痛快。鹿港庄园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跑。哦,”他笑笑:“不包括宋溪谷。”
    “你不想知道宋溪谷在哪里?”宋万华干涸的嗓子像扎了把刀,跟狗叫似的,听不出人话。
    时牧反问:“你告诉我吗?”
    宋万华的眼神恨不得现在就割开他的脖子放血。
    时牧冷声,“那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