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他雷厉风行地大步走过来,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从他皱起的眉宇和紧绷的下颌就能看出,他恢复得不太理想。
    霍之涂象征性对他点了点头。
    田琛望过来的目光在纪雪声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同样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寒暄,三个人一起朝大楼里走去。
    接近凌晨三点,联盟内部依旧灯火通明,来往的工作人员也都步履匆匆,看来事态闹得比纪雪声想象中还要大。
    主席办公室并不能随意出入,按照规矩,只有霍之涂和田琛有资格,但他们也必须经过严格的排查。
    “你在沙发上坐着等会,我很快就出来,”霍之涂交代完刚转过身,又顿住脚步,不放心地回望了他一眼。
    “霍总,舍弟现在行踪不明,还是麻烦你先进去把知道的情况交代清楚,谢谢,”田琛目不斜视地配合安保人员卸下配枪。
    听到他沙哑至极的声音,霍之涂还是有点意外,他没回话,默然地任由搜查。
    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纪雪声才坐进沙发里,陈允就安静地站在旁边。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巡逻的和其他工作人员走过。
    足足一个小时过去,办公室那边始终没有动静,纪雪声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脑子像是有一团乱麻。
    “纪少爷,时间已经很晚了,要是困得厉害,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然后去霍总常用的休息室睡会儿,”陈允注意到纪雪声的举动,便凑近弯腰轻声建议。
    “不用,我再等等,”纪雪声闭上眼,想让自己静一静。
    “好,有需要随时吩咐我,”陈允也不强求,正要直起身回到原位,却敏锐地听见一道极细的破风声,他下意识扑向纪雪声。
    “噗”的一声闷响。
    变故发生得太快,纪雪声睁开眼便是陈允晃动的身影,他赶紧伸手去扶:“陈允!”
    陈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几股黑血,他痉挛般呛了几口,整个人便软摊在纪雪声怀里。
    这时他才注意到,陈允后背赫然插着一支黑色的弩箭。
    浓重的血腥味让纪雪声心脏狂跳,正好迎面走过来几个巡逻员,他抱住陈允刚要出声求救。
    又是一道破风声,他来不及躲闪:“唔嗯……”
    肩膀传来剧痛,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紧接着他的喉头就涌起腥甜。
    他转过头,盯着自己肩膀上那支黑色的箭羽,很快眼前便开始发黑,场景也在模糊。
    在意识彻底沦陷的最后几秒,纪雪声眼睁睁看着赶过来的保安纷纷捂着脖子倒地。
    “操……”
    第63章 是霍启害死的她
    纪雪声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漆黑。
    有东西勒在他的眼睛上,布料粗糙,还带着股难闻的汽油味。他的手腕被反绑在身后,绳子勒进肉里,稍微一动就生疼。
    肩膀也在隐隐作痛,那支弩箭应该已经被拔掉了,但余痛还在一阵阵地往外涌。
    因为不清楚目前的形势,他想先保持原样,至少要等恢复点体力。
    紧接着他便听见旁边传来的动静。
    是砸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伴随着一两声压抑的闷哼。
    断断续续的,像是拼命忍住,却因为痛楚才偶尔泄露出来。
    这声音听得纪雪声的心直往下坠,即使有些扭曲,他仍能瞬间辨认出那是陈允。
    有人在打他,人还不少。
    意识到这点,他的便不由自主地颤抖,是气的。
    “住手。”
    一道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那边的动静停了。
    脚步声响起,不紧不慢地朝他这边走来,很快一只手伸过来,猛地掀开了他眼睛上的布料。
    重见光明让纪雪声眯了眯眼,等视线渐渐适应,他才看清周围。
    像是废弃的仓库,墙壁斑驳,窗户被木板封死,只有几盏临时拉起来的灯,投下惨白的光。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汽油的味道。
    不远处,陈允被几个身形高大的保镖围在中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衣服上全是血,脸上青紫一片,气息微弱,嘴角还挂着新鲜的血迹。
    纪雪声的目光没在陈允身上过多停留,而是望向了他的面前这两人。
    霍之鸣,还有季从山。
    许久不见的霍之鸣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有些乱,瞧着分外狼狈,但他脸上却挂着明晃晃的得意。
    季从山站在他身侧,依旧是那副斯文温润的模样,也就比霍之鸣体面上些许。
    对于前者,纪雪声选择无视,他的视线掠过霍之鸣,直接看向季从山:“田叶呢?”
    开口他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
    见状霍之鸣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随即他往前一步,怒气冲冲地吼道:“纪雪声!你他妈的——”
    “田叶在哪儿?”纪雪声依旧盯着季从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霍总的人,果然有胆识,”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玩味,“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别人?”
    纪雪声没接他的话,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我问田叶在哪里。”
    季从山神情微变,沉默地与他对视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田叶很好。”他说,“至少现在还好。”
    得到的回答纪雪声虽然不满意,但他也不想多费口舌,便闭上眼休息。
    季从山继续说:“你放心,他对我有用,我不会让他有事。”
    纪雪声掀开眼皮,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是想用他的肚子,还是用他的腺体啊?”
    季从山轻轻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刚才被无视的霍之鸣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嗤笑出声:
    “纪雪声,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都这样了,还操别人的心。”
    对于霍之鸣,纪雪声还是不多分给他半个眼神。
    气得对方脸都涨红了。
    “说起来,”季从山恢复了温润的语调,“你应该感谢于敛。”
    纪雪声眸光一动,示意他继续。
    “要不是他一直拦着,当初你的腺体早就被我挖出来了,”季从山的语气平淡,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毕竟同为劣性omega,你的腺体换给念念,伤害和排异都会更小一些。”
    轻描淡写的语气听得纪雪声恶心。
    季从山愣神不过两秒,看着纪雪声的表情变化,眼底的兴味更浓:
    “可惜啊,于敛那小子死活不肯。说你是他最重要的人,说宁愿自己想办法,也不能动你。”
    “他对你倒是真心,怕是没料到你会转头爬上霍之涂的床。”
    纪雪声自动忽略他话语中有关于敛的事:“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打田叶的主意?”
    两人又对峙了几秒,随即季从山脸上绽开阴狠且悲凉的笑容:“田叶他本来就该死。”
    “当初要不是田振玺为了给他体检,把国外的专家叫到家里去。”
    “念念,说不定就能及时得到救治了。”
    “那些专家,那些医生,本来可以救他的。”
    “可就因为田家的小少爷需要体检,他们全都被调走了,这才导致念念的腺体一天天癌变,最后坏死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所以这是田家,田叶他欠我的!”
    他越说越激动,先前脸上复杂的表情,此刻完全被愤怒取代。
    纪雪声听完并不觉得他有多么深情,只知道面前有个无能的丈夫。
    田振玺能接触的医疗资源和季从山的认知和人脉不可能在同一个水平。
    就算是季从山能请得动,单纯的体检能耽误多少时间?
    但纪雪声目前不能说得太直白,激怒对方没好处。
    “你的念念,既然还能等田叶肚子里的胎儿,那证明还没到最紧要的关头,”纪雪声循循道,“你放了田叶,田家、霍家,再不济,徐献他动用联盟的力量,肯定能找到其他方法救念念。”
    “凭什么,就是田叶才让念念遭了这么多罪,”季从山理所当然地轻飘飘开口,“用他换念念活下来,不过分吧?”
    纪雪声觉得这两者并没有直接关联,让念念遭罪的明明是癌症。
    在他看来,季从山就是个懦弱的人,只能拼命把自己的无能包装成复仇。
    看出他还想开口,霍之鸣黑着脸出声劝告:“你少听他的,都能把我那个弟弟哄得团团转,这张嘴可厉害着~”
    平复了情绪的季从山听了他的建议,背过身去翻看终端上的信息。
    “安分点儿,”霍之鸣冲他恶狠狠地瞪了眼,接着转身拖了把破木椅,走向不远处被几个大汉围着的陈允,“继续。”
    得到授意,保镖们再次抡起棍子,砸在陈允已经血肉模糊的后背上。那具身子抽搐了一下,又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纪雪声动不了手,棍子的落下像是也同时砸在他身上,看得他气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