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他震惊将眼睛瞪得溜圆,扭头狠狠瞪向书院的师哥, 那几位都掩面偷笑。
    如今是来不及找他们算账了, 卷卷抱着大大的包裹去自己的位置坐下。这一方小小空间其他学生转身都费劲, 对他来说倒还算宽敞。
    考试尚未开始,卷卷听见了后面有相熟的学生在闲聊。说今年这炭备得足,不像去年, 打了个盹再睁开眼,就连砚台里的水都被冻了起来。
    外面响起一声敲锣声,主考官走到上首坐下,有官差分发考卷。
    县试开始。
    开始卷卷做题还算认真,但写着写着手腕就开始泛酸。他不是多能吃苦的性子,累了就歇会儿。
    从包袱里翻出自己的状元饼渣渣,拿起一块稍大些的靠近炭火烤一烤,芝麻香味飘开,他像只小老鼠在那里嘎吱嘎吱。
    吃饱后刚写了两行字又开始犯困,好歹记着师父叮嘱,熬到了考卷上墨水干透,放到一边才开始呼呼大睡。
    这一批学子中就属祝卷的年岁最小,主考官从他身边路过了好几次,看他睡得香甜摇头失笑。
    县试内容不难,另一边的李唯看见题时就得出了答案,脑子里全在担心少爷吃不惯睡不香。
    睡醒后的卷卷迷糊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在县试,拿起墨条继续研墨。
    已经入夜,外面是呼呼的风声,偶尔能听见灯花炸的声响。
    卷卷还未曾完全清醒,脑袋压在手背上,墨条在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待到县试结束后,饶是卷卷会心疼自个儿也还是被折磨的够呛。脚步虚浮,摇摇晃晃走到门口,被日光晃得头晕。
    “卷卷?”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卷卷仰起头望去,皱起眉喊道:“李唯。”
    李唯看着卷卷没什么精神的模样,在台阶下蹲下,卷卷会意趴了上去,圈住他的脖子控诉道:“我旁边那人实在可恶!”
    李唯问:“怎的了?”
    “不知煮了什么,好香!”卷卷咬牙切齿答道。
    李唯没忍住笑出了声。
    说话间就已经到了门口,祝员外和祝夫人早早等在那,一见他们出来就快步迎上来。
    祝夫人摸了摸卷卷的小脸,心疼道:“我儿受苦了。”
    卷卷点头附和:“师哥骗我!!!”
    他装了那么些饼子全都变成了渣渣,吃时还要闻着隔壁那学生煮得锅子,别提有多煎熬。
    祝员外忍不住说:“我都同你说了,那饼子到了里头不好吃,偏你多疑,总觉得爹爹会害你。”
    卷卷皱起鼻子瞪他,祝夫人也嗔了他一眼,斥道:“少说几句!”
    到底还是心疼卷卷,祝员外摇着头说:“罢了罢了不提了,我在春风楼定了酒席,有你最爱吃的烧鹅,它下的鹅蛋也让掌柜煮上了,你跟哥哥一人一个。”
    这还是从前卷卷还小时闹出来的笑话,吃烧鹅时突然忧心起它下得蛋。自那以后,祝员外每次都会让人将它们一家都煮了。
    卷卷伸长了脖子问:“有肘子吗?”
    “有,你爱吃的都有。”祝员外笑着回答。
    一家人先去春风楼吃了顿饭才回家,晚月早早吩咐下人们烧好了热汤。两位少爷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疲惫,各自回房睡下。
    卷卷睡醒时已接近子时,炉子上热着晚膳,李唯也刚睡醒不久,他们坐在一块儿喝粥。
    听晚月说先生来过,得知他们睡着就又走了,留了话说后日要带他们踏春去。
    睡了这么长时间,卷卷精神奕奕,坐在软榻上摆弄他的那些瓷娃娃玩。
    李唯坐在少爷对面,犹豫再三后还是开口问道:“你可有把握?”
    卷卷掐瓷娃娃脖子的手一顿,回想在考场上的事,半晌后摇了摇头,很诚实地回答道:“有点没有。”
    同吃同住,李唯对少爷有几斤几两十分清楚。只要认真答卷,拿个县案首也不是没有可能。
    思及此处,李唯了然,夺走少爷的瓷娃娃追问:“你做什么去了?”
    提起这件事卷卷就生气,他抱着手回答道:“我在骂那人呢,还要骂师哥,忙死我了。”
    考场里怎能煮那么香的东西,他闻着都无心答题,一边吃自己的碎渣渣一边在心里将他骂了无数遍。
    卷卷愤愤不平道:“好多字,你都不问问我手酸不酸么?”
    这一刻,李唯突然觉得师父的担忧很有道理。卷卷确实能答得上来,但……他未必能写的上去!
    平日里写上一页就嚷嚷着累,换到考场那样简陋的地方,又是倒春寒的时候。
    卷卷一句话就成功让李唯想通了,他妥协叹了口气将瓷娃娃还给他,十分配合询问道:“那你手酸不酸?”
    卷卷点头:“非常之酸,比青橘子还酸。”
    这下李唯是彻底明白了,揉揉少爷的头,反过来宽慰道:“无妨,你还小。”
    哥哥这个动作又让卷卷想起了那日,他说:“官差连我的包包头都捏了!”
    祝夫人亲自给卷卷梳的包包头,一边一个圆溜溜的瞧着可爱,那日李唯也捏了两下。
    兄弟俩玩到了后半夜才去睡。
    第二日,李唯跟护院习武半个时辰后去寻了老爷,说起小少爷恐怕连题都没答完的事。
    祝员外本就没抱多大希望,在他看来,卷卷没中途跑出来就已是听话懂事至极。
    师父提前知会过要带他们踏春,卷卷特意让李唯翻出了去年玩的纸鸢带上。
    到地方后才发现不止是他们,师父还邀了公孙夫子同行,另加上文成书院里的几个学生。
    卷卷一眼看见那个诓骗自己的师哥,扯着他的衣袖将人带到了公孙夫子面前来告状。
    公孙夫子看卷卷气到满脸通红只觉好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记不清是哪个学生随口编出的谎话,竟流传了下来。一个骗一个,年年都有人上当。
    “是他的错,合该道歉才是。”
    有公孙夫子主持公道,那学生好声好气朝着卷卷作揖,又说要写一首诗赠给他做赔礼,卷卷才终于气顺。
    二月山花还没怎么开,只有远处的地上能看出几分翠绿,刺骨的风里又卷着些许春的暖意。
    卷卷放了半天纸鸢,玩得还算尽兴。
    回到家里,卷卷喊来李唯替他磨墨,想写一封信给外公。
    先说他如今已考完县试,骂一骂那几个可恶的人,再问起上回外公说要来看他到底是何时。
    前面字勉强算得上是端正,但写着写着卷卷就没了耐心,从写字变成画字。这是他画王八时的心得,画要省些力气。
    再往后写一点,卷卷这些字就开始缺胳膊少腿了。
    终于写完,卷卷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叮嘱道:“要干透。”
    卷卷很有自知之明,师父和哥哥写好的字就算污了也无妨,甚至更多出几分肆意不羁来。
    但他不一样!他将这些字控制在虽然潦草但能认出来的范畴内,但凡多上一点都不行。
    李唯看这满纸鬼画符,用带着笑意的声音答应道:“好。”
    将字写得这样乱七八糟还能瞧得出来是写了些什么,不得不说也能算得上是种天赋。
    转眼间便到了放榜的日子。
    虽然祝员外心里清楚卷卷希望不大,但还是有些替他紧张,提前吩咐了识字又麻利的小厮去前头等着。
    布告栏前人头攒动,不多时官兵将红纸写的排名张贴在布告栏上。
    李唯赫然排在第一个,小厮一眼就看到,他兴奋大喊道:“中了,大少爷中了!”
    小厮接着往后看去,一个一个往下看,只剩最后一行时他脚已经抬了起来,正准备走时突然头又扭了回来。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小厮根本顾不上,他揉了揉眼睛确定没看错后,用更兴奋的声音喊道:
    “小少爷也中了!!!”
    第162章
    人群外, 祝员外恍惚听见家中小厮说两子都榜上有名,正疑心是不是听错了时,卷卷先蹦了起来。
    他兴奋喊道:“我是童生啦!”
    放榜后有人欢喜有人愁, 换做其他学生如此作态肯定会惹来旁人白眼, 斥他轻狂。偏偏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得意忘形也是情理之中。
    卷卷扯了扯哥哥的衣角,抬起下巴示意道:“案首抱抱我!”
    李唯一眼就看出卷卷是站累了, 弯腰将他抱起, 答应道:“遵童生老爷的命。”
    卷卷得意眯着眼笑。
    “要过了府试才能称得上是童生呢,走吧, 回家去,莫在这里叫旁人笑。”祝员外在一旁纠正道。
    祝府外, 小厮见熟悉的马车驶来, 快步跑去将提前备好的爆竹点燃。
    李唯捂住了卷卷的耳朵,他疑惑歪头时突然听见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被吓得一惊。
    等爆竹放完, 卷童生才下马车, 地上厚厚一层爆竹燃后的红色纸屑,瞧着喜气洋洋。
    待两位读书人进门,管家端着喜钱和糖果子走出来散, 叫街坊邻居也沾沾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