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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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鼓一击必杀。
    小暑键盘一砸,身体朝后摔向椅背。
    行,钱果然不是白拿的。
    她咬了咬牙。
    [可是你这点钱,我很难给你办事啊。]
    [先不急,今天来接我下班。]
    [五点半,准时。]
    阿鼓发来定位。
    [行。]
    小暑回完,手机倒扣在桌面。
    电脑屏幕右下角显示现在时间是两点五十五分,离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
    她想了想,拉开办公桌抽屉,翻开笔记本最新一页:
    [亲亲猪宝宝,你在干嘛呀?]
    *
    下午五点二十五分,异管中心办公大楼。
    阿鼓站在一楼大厅,透过光洁的落地玻璃望向楼外。
    夕阳西斜,将门前的树影拉得老长,同事们陆续下班,从她身边走过,她今天其实没什么工作,午后一点就完成了所有待办事项,但她没急着离开。
    她就搁办公室坐着,起草细则,又一遍遍检查修改,补充注意事项。
    四点五十分,她起身去了趟洗手间,仔细整理仪容,确保制服衣领和袖口的整洁。
    五点十分,她回到工位,将电脑关闭。
    五点十五分,她拿起背包,走出办公室。
    五点二十分,她站在大厅,开始等待。
    &hellip;&hellip;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点二十九分,阿鼓推开玻璃门,穿过楼前的草地和小花园,来到大门前。
    然后,阿鼓看见了那个人。
    她站在街对面一棵梧桐树下,上身是粉红色蛇纹印花短袖,轻薄棉料,大大长长的一件,松松落落挂在肩膀。下装则是薄荷绿休闲长裤,本应是拖地裤的款式,她穿着倒有些短了,细白的脚踝露出来。
    再往下,是那双眼熟的人字拖。
    她双手插在裤兜,左肩挂个帆布包,仰靠在树干,斜站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恰好有风,吹乱她头发,那抹鲜艳的红,沉闷的街景中格外跳脱。
    说来奇怪,那么多颜色堆在她身上,红红绿绿蓝蓝的,竟然丝毫不显得难看。
    大概是人长得好看吧,阿鼓暗暗想。骨架子也利索,长手长脚的,还长了张网上大家很喜欢的厌世脸,看谁都跟看路边野狗一样,很瞧不起的样子。
    阿鼓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也不是第一次看她穿现代装,但今天的感觉格外不同。
    怎么样讲呢,她看起来没那么严肃了,也没那么紧绷了,好像肩膀一直挑着的重担终于有机会卸下,一屁股坐到路边大石头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慢慢喘匀气。
    许是沙发躺久,身心彻底放松下来,不用再时刻提防、钻营,她竟然还有一点驼背。
    阿鼓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并清晰感受到她身上的变化。
    环境真的可以改变人。
    她们都变了。
    来人自然是那只猪龙。
    小暑派她出来跟阿鼓谈恋爱,她倒是挺看重这次任务,出门前特意换了身新衣服。
    二人目光隔街相撞。
    阿鼓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后脊梁窜上来,牙根莫名发酸。
    她看着猪龙女士,猪龙女士也静静看着她。
    谁都没动。
    异管中心大楼选址相对僻静,门两侧老长的围墙一直拉到街角,街对面是河,靠近河堤是步道,步道上面是马路人行道,道旁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晚高峰时间,街中心却没什么车,四周安静得过分。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空气似乎凝固。
    阿鼓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下。
    她想移开视线。在猫科动物的世界里,长久相望,意味着挑衅,家养的猫咪撑不到几秒便会主动避开主人的目光。
    但此刻,某种奇怪的自尊心让她硬撑着,继续与街对面那位旧主对视。
    猪龙女士表情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那副淡淡的,半死不活的样子。
    从&ldquo;超市大战保安&rdquo;事件后她就变了,变得低调、沉默,在家讲话都很少,莫说在外头。
    大概是佛系了,或者说认命。
    阿鼓有些无措,现在该怎么办?
    早该想到的,纸上条条框框,确实有些强人所难,小暑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来接她。
    可她就是嫉妒,就是不甘心。
    嫉妒小海螺,嫉妒小暑,也嫉妒着此刻眼前这个人。
    明明她们相识的时间最久,她却是最后一位抵达,被三人小圈子排除在外。
    &hellip;&hellip;
    阿鼓正是一团乱麻,手机在裤兜里响了一声,像抓住救命稻草,她赶紧掏出来。
    是小暑的消息:
    [我今天要加班,我让猪宝去接你。]
    很明显,我看出来了。
    阿鼓抬头,又看了一眼街对面。
    猪龙女士已经直起身,慢慢朝她晃来。
    [放心,我家猪宝很乖的,你们可以一起到公司楼下接我,然后我们一起回家吃饭。]
    小暑又发来消息,后面还跟了个可爱猫咪表情。
    人来都来了,还能请回去不成。
    阿鼓把手机揣进裤兜,猪龙女士已经穿过马路,来到她面前。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风穿过,卷起几片落叶。
    &ldquo;小暑说,你给她付了工钱。&rdquo;猪龙女士先开口,语气平淡。
    &ldquo;她忙,走不开,本座代为行使职责。&rdquo;
    阿鼓喉咙动了动,点头应&ldquo;是&rdquo;。
    &ldquo;陛下辛苦。&rdquo;
    &ldquo;不辛苦。&rdquo;猪龙女士说罢,转身便要朝公交站台走去。
    阿鼓跟上,落后半步。
    走出一段路,&ldquo;欸&rdquo;一声,想起件事,&ldquo;我有车。&rdquo;
    猪龙女士闻声回头。
    阿鼓两手架高,比了个拧油门的姿势,&ldquo;我有车,摩托车。&rdquo;
    有车,那当然好。
    &ldquo;速速骑来。&rdquo;猪龙女士吩咐道。
    &ldquo;是是&mdash;&mdash;&rdquo;阿鼓赶紧往回跑,跑出两步又回头,&ldquo;车在停车场,我去骑来,原地等我,千万不要乱跑。&rdquo;
    猪龙女士皱起眉头。
    出门时候,那个闵小暑千叮咛万嘱咐,什么不要跟陌生人说话,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吃,看到陌生人掉在地上的东西,也不要捡来吃&hellip;&hellip;
    废话一箩筐。
    当她是蠢的?
    现在又来。
    &ldquo;孽畜,敢命令本座?&rdquo;
    阿鼓赶忙停下,&ldquo;我没有啊!&rdquo;
    &ldquo;哼&mdash;&mdash;&rdquo;猪龙抱胸,一脸不满。
    阿鼓不知道她究竟在不满个什么,但伴君如伴虎,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ldquo;臣的错,臣多话。&rdquo;反正甭管遇见什么事先一通点头哈腰,是为臣的免死秘诀。
    &ldquo;少啰嗦,速去取车。&rdquo;猪龙催促。
    &ldquo;是是&mdash;&mdash;&rdquo;阿鼓转身跑走。
    她一路走,心里一路犯嘀咕。她们不是早就桥归桥路归路了,怎么一见她,还是忍不住心里犯怵,卑躬屈膝,满脸的奴才相。
    血脉压制?还是习惯一时扭转不过来?
    阿鼓跑进停车场,用力摇头,甩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想,想多了容易抑郁。
    五分钟后,阿鼓将摩托车开到路边,递出备用头盔。
    她拍拍身后座位,正要交待几句行车安全注意事项,还没来得及张嘴,眼前便是一花。
    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躲,长腿带起的劲风吹动额前碎发。
    竟是陛下超绝一字马从脸前霸气扫过!
    阿鼓惊呆了。
    震惊之后,她扭头望向飞出三四米远,滚落在人行道上的拖鞋。
    那猪龙倒是表现得很淡定,踏踏实实坐在摩托车后座。
    &ldquo;捡来。&rdquo;
    &ldquo;陛下真是好身手,呵呵&mdash;&mdash;&rdquo;阿鼓还能怎么办。
    她小跑过去,将鞋捡回,又小跑回来。
    然而并没有结束,女王陛下纤纤玉足绷直了脚背递到她面前。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阿鼓抬头看了她一眼。
    说实话,阿鼓内心是很不情愿的,也知道就把鞋扔地上也不会怎么样,可她错就错在,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一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迫,那是数千年积攒,旷世无匹的王霸之气。
    &ldquo;咚&rdquo;一声。
    阿鼓单膝触地,垂头乖乖给猪龙套上鞋子。
    &ldquo;甚好。&rdquo;猪龙满意扬唇。
    完事,阿鼓赶忙爬起来,左右看,确定周围没人。
    但有句老话怎么说&mdash;&mdash;怕什么来什么。
    她一颗心还没来得及放回肚子,身后三四米远的地方,爆发出一阵癫狂大笑。
    阿鼓倏地扭头,好巧不巧,来人正是曾经抢走她功劳,还对她多番言语羞辱的第七外勤组组长&mdash;&mdash;张青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