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端起杯子,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
    咸。
    但还能接受。
    谈夏送完文件,又颠颠地跑下楼买烟。
    便利店的小哥看她穿着正装,却来买烟,眼神有点古怪。
    要什么牌子?
    谈夏哪知道傅听澜抽什么烟。
    她回忆了一下,两年前好像见过傅听澜的助理抽一种细长的女士烟,白色的烟身,金色的滤嘴,看起来很贵的样子。
    最贵的那种女士烟,来一包。
    小哥从柜台里拿出一包,谈夏扫了一眼价格,差点没背过气去。
    一包烟,够她吃三天饭了。
    资本家果然都是吸血鬼。
    她咬着牙付了钱,拿着烟往回走。
    等电梯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林小满。
    夏夏!怎么样怎么样?恒远是不是特别高大上?见到新总裁了吗?是不是特别帅?
    谈夏翻了个白眼:见到了,是个女的。
    女的?哇塞,女总裁!是不是那种穿着普拉达的女魔头?有没有为难你?
    谈夏看着手里那包天价烟,心想何止是为难,简直是把她往死里整。
    还行吧,就是有点严格。
    她没敢说实话。要是让林小满知道她欠了五百万卖身契,还差点被前419对象按在床上,估计能直接买站票来京市围观。
    严格点好,能学到东西。林小满没心没肺地说,对了,周末同学聚会,你来不来?听说班长从国外回来了,要请大家吃饭。
    谈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去,加班。
    啊?实习第一天就加班?你们公司也太狠了吧。
    是啊,特别狠。谈夏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我榨干。
    电梯到了,她挂了电话,走进去。
    回到36楼,她把烟放在傅听澜桌上。
    傅总,您的烟。
    傅听澜正在接电话,用眼神示意她放下。
    谈夏放下烟,准备回自己的小桌子。
    等等。
    傅听澜捂住话筒,对她说:去把我外套拿来,晚上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
    谈夏脚步一顿:我也去?
    不然呢?傅听澜挑眉,你是我的助理,难道让我自己拎包?
    谈夏无语。
    她看了眼窗外,天已经黑了,雪还在下。
    这种天气出去吃饭,简直是受罪。
    但她没得选。
    好的,傅总。
    她走到衣帽架前,取下傅听澜那件黑色风衣。
    衣服很重,料子很好,摸上去冰凉顺滑。
    谈夏抱着衣服,站在旁边等傅听澜打完电话。
    傅听澜这个电话打了很久,说的是粤语,谈夏听不懂,但能听出语气很冷,像是在训人。
    终于,电话挂了。
    傅听澜站起身,走到谈夏面前。
    穿上。
    谈夏一愣:啊?
    外面冷,穿上。傅听澜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谈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羽绒服,又看了看手里这件明显大了好几个码的风衣。
    傅总,我有衣服
    你那件太丑了,影响公司形象。
    傅听澜打断她,直接拿过风衣,抖开,披在了谈夏肩上。
    衣服上还残留着傅听澜的体温和那股沉香味,瞬间把谈夏包裹起来。
    袖子太长,衣摆也长,谈夏穿着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傅听澜看着她这副样子,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淡。
    走吧。
    她率先走出办公室。
    谈夏裹紧身上的风衣,小跑着跟上去。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密闭的空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谈夏盯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试图找点话题打破尴尬。
    傅总,我们晚上吃什么?
    日料。
    哦那贵吗?
    傅听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我请客,你担心什么?
    谈夏闭嘴了。
    她不是担心价格,她是担心这顿饭吃完,傅听澜会不会又给她记上一笔,以后从工资里扣。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冷风灌进来。
    谈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傅听澜走在她前面,背影挺拔,在风雪里像一棵不会倒下的松树。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
    是一辆黑色的宾利,低调,但贵。
    谈夏跟着傅听澜坐进后座。
    车里暖气很足,还有淡淡的香薰味道,和傅听澜身上的沉香不一样,是更清新的柑橘调。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京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淌,霓虹灯在雪幕里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谈夏看着窗外,突然有点恍惚。
    两年前在港岛,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坐在豪车里,身边也是这个人。
    那时候她喝多了,靠在傅听澜肩上,胡言乱语。
    傅听澜没推开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说: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看什么?
    傅听澜的声音突然响起。
    谈夏回过神,发现傅听澜正看着她。
    没没什么。谈夏赶紧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京市的雪挺大的。
    傅听澜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太深,像是要把她看穿。
    谈夏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眼不见为净。
    车子开了大概半小时,停在一家看起来很高级的日料店门口。
    门童撑着伞过来开门。
    傅听澜先下车,谈夏跟着下去。
    店里的装修是典型的日式风格,安静,私密。
    服务员领着她们进了一个包间。
    包间里已经有人了。
    三个男人,看起来都是四五十岁的样子,穿着西装,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看见傅听澜进来,三个人都站了起来。
    傅总,好久不见。
    傅总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傅听澜淡淡地点了点头,脱下外套递给谈夏。
    谈夏赶紧接过来,抱在怀里。
    这位是?其中一个秃顶的男人看向谈夏,眼神带着打量。
    傅听澜在榻榻米上坐下,语气平静:我的助理,谈夏。
    哦,助理啊。秃顶男人笑了笑,眼神在谈夏身上扫了一圈,傅总的助理都这么年轻漂亮,真是有福气。
    那眼神让谈夏很不舒服。
    她低下头,没说话。
    傅听澜看了她一眼,对秃顶男人说:王总,谈正事吧。
    语气冷了几分。
    王总讪讪地笑了笑,没再盯着谈夏看。
    接下来的饭局,谈夏如坐针毡。
    她听不懂他们在谈什么,什么并购,什么股权,什么对赌协议。
    她只能安静地坐在傅听澜旁边,给她倒茶,递纸巾。
    傅听澜喝酒很厉害。
    那几个男人轮番敬她,她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
    但她的脸色一点都没变,眼神依旧清明。
    谈夏看着有点担心。
    这么喝,胃受得了吗?
    饭局进行到一半,王总又开始作妖。
    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傅听澜面前。
    傅总,我再敬你一杯。这杯你必须喝,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傅听澜没动。
    王总有点下不来台,脸色沉了沉。
    傅总,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咱们合作这么多年,喝杯酒的面子都不给?
    傅听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冰。
    王总被看得心里发毛,但酒劲上头,不肯罢休。
    他突然把目光转向谈夏。
    傅总不喝,那让这位小助理代劳也行。小姑娘,来,陪王叔叔喝一杯。
    说着,就把酒杯往谈夏面前递。
    谈夏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我不会喝酒
    不会可以学嘛。王总不依不饶,在傅总身边做事,不会喝酒怎么行?来,就一杯。
    谈夏求助地看向傅听澜。
    傅听澜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然后,她站起身,挡在了谈夏面前。
    王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