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半。
    她居然在总裁休息室里整整睡了四个小时。
    谈夏吓得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完了完了,虽然傅听澜嘴上说算她带薪病假,但资本家的话听听就算了,谁当真谁就是傻子。她要是真敢在里面睡到下班,明天指不定要被怎么穿小鞋。
    她赶紧掀开被子下床,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发皱的毛衣,然后端起那个喝空了的马克杯,轻手轻脚地推开休息室的门。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
    傅听澜不在。大班台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旁边放着几份摊开的文件,看样子应该是去开会了。
    谈夏松了一口气。她拿着杯子溜出办公室,直奔走廊尽头的茶水间,打算把杯子洗干净。
    这个点大家都在工位上忙,茶水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谈夏走到水槽边,刚打开水龙头,余光就瞥见了旁边料理台上的惨状。
    她愣住了,连水都忘了关。
    恒远集团的茶水间平时都有专人打扫,干净得连根头发丝都找不出来。可是现在,那个平时根本没人用的电磁炉角落,简直就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小型灾难。
    案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块生姜。那根本不能叫姜片,那厚度简直就像是在砍柴,切得坑坑洼洼惨不忍睹。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红糖粉末,台面上甚至还有几滴干涸的水渍。
    最让谈夏心惊肉跳的,是垃圾桶里扔着的一张纸巾。
    白色的纸巾上,沾着几滴刺眼的暗红色血迹。
    谈夏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想起几个小时前,傅听澜端着那杯红糖姜茶坐在床边,冷着脸说我熬的。
    她当时还以为傅听澜是在开玩笑,或者只是把现成的材料随便用开水冲了一下。毕竟堂堂恒远集团的总裁,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怎么可能真的亲自动手去切姜熬汤。
    可是眼前的这一切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傅听澜没有撒谎。
    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真的笨手笨脚地在这里跟一块生姜较劲,甚至还不小心切到了手。
    谈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捏了一把,又酸又软。
    她关掉水龙头,找来抹布,默默地把料理台上的狼藉清理干净。把那些切得惨不忍睹的姜块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她的眼眶忍不住有些发热。
    傅听澜这个大笨蛋。
    明明连刀都不会拿,逞什么能啊。
    洗完杯子回到办公室,谈夏坐在自己的小桌子前,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傅听澜,根本看不进去任何文件。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傅听澜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眉头微微皱着,伸手捏了捏眉心。
    醒了?傅听澜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把文件夹扔在桌上,目光落在谈夏身上。
    谈夏赶紧站起来:傅总,我好多了。下午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工作吗?
    傅听澜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看着她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今天没你的事了。坐着休息吧。
    傅听澜一边说,一边拉开椅子坐下。
    就在她双手放在桌面上准备拿鼠标的时候,谈夏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她的左手。
    在傅听澜左手的食指上,贴着一个很不起眼的透明防水创可贴。
    她咬了咬嘴唇,大着胆子绕过自己的小桌子,直接走到了傅听澜的身边。
    傅听澜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肚子又疼了?
    你的手怎么了?谈夏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指着她的左手食指。
    傅听澜的手指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把左手往文件下面藏了藏。
    没什么。刚才看文件的时候不小心被纸划了一下。傅听澜面不改色地撒谎,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谈夏看着她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感动瞬间变成了一股无名火。
    这女人怎么就这么喜欢逞强!
    纸划的?谈夏深吸一口气,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傅听澜的左手手腕。
    傅听澜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愣了一下,竟然忘了挣脱。
    谈夏的力气不大,但态度却异常坚决。她把傅听澜的手从文件下面拉出来,低头仔细看着那个创可贴。
    傅听澜,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谈夏的声音有些发颤,纸划的伤口需要贴这么厚的防水创可贴?你是不是在茶水间切姜的时候切到手了?
    傅听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看着谈夏那双因为生气而瞪得圆圆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心虚。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傅听澜试图把手抽回来,声音冷了下来,放手。没大没小的。
    我不放!
    谈夏不仅没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她转身走到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医药箱,然后重新回到傅听澜身边。
    把创可贴撕了,我看看伤口。谈夏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语气强硬得像个管教不听话小孩的家长。
    傅听澜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助理。
    谈夏,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老板?傅听澜冷笑一声,你现在是在命令我吗?
    如果是平时,谈夏听到这种语气肯定早就怂了。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知道这只纸老虎的肚子里装的全都是对她的关心。
    我没命令你。我是在关心你。谈夏直视着傅听澜的眼睛,毫不退缩,你因为我受了伤,我总不能装作没看见吧。手伸过来。
    傅听澜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样子,心里的那点火气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把左手伸了过去。
    谈夏小心翼翼地撕开那个防水创可贴。
    创可贴下面,是一道大约一厘米长的刀伤。伤口虽然不深,但因为切在指腹上,周围的皮肤还有些红肿。
    看着那道伤口,谈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是不是傻啊。谈夏一边用棉签蘸着碘伏给她消毒,一边小声嘟囔,不会切就别切,让李秘书去弄不就行了。非要自己动手,现在好了吧,留疤了看你怎么办。
    傅听澜看着谈夏低垂的眉眼。
    女孩的睫毛很长,因为心疼而微微颤抖着。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傅听澜的指尖,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傅听澜的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别动。谈夏按住她的手,消毒有点疼,你忍着点。
    不疼。傅听澜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沙哑。
    她看着谈夏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这道口子挨得挺值的。至少能让这只没心没肺的小野猫露出这种心疼的表情。
    李秘书熬的,和你喝的的能一样吗。傅听澜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谈夏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正好撞进傅听澜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冷酷和算计,只剩下满满的专注和一丝笨拙的温柔。
    谈夏的心跳瞬间漏了一大拍。
    她慌乱地低下头,赶紧拿出一个新的创可贴给傅听澜贴上。
    贴好了。谈夏松开手,退后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那种让人窒息的暧昧距离,这几天伤口别碰水。洗澡的时候注意点。
    傅听澜看着手指上那个贴得整整齐齐的创可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知道了。啰嗦。
    谈夏收拾好医药箱放回柜子里。她觉得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变得有些稀薄,那股沉香味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子里,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就在她不知道该找点什么借口逃离这个空间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谈夏如蒙大赦,赶紧跑过去拿起手机。
    是微信群里的消息。
    公司人力资源部建了一个实习生群,里面全都是和谈夏同一批进来的新人。
    群里现在热闹非凡。
    林小满在群里疯狂艾特所有人:兄弟姐妹们!今晚迎新聚餐!就在公司对面的那家海鲜大排档!hr部门的几个主管也去!大家下班后直接过去啊!谁都不准缺席!
    下面一排排的收到和期待。
    谈夏看着手机屏幕,眼睛亮了起来。
    她这几天被傅听澜折磨得神经紧绷,确实需要放松一下。而且这是实习生的第一次集体活动,如果不去的话,以后在公司里肯定会被孤立。
    她转过头,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傅听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