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只是刚推开透明的玻璃大门,发现外面正飘着毛毛细雨。
    她站在屋檐下,将手伸出,雨丝落在手心,凉沁沁的。
    虽然带着凉意,但这种程度的毛毛雨倒也不影响她回家。
    樱田明雪抬脚走进了濛濛细雨中,只是细雨并未如同想象中飘落下来,眼前也多了一片从上方投落下来阴影。
    她微微侧头,原来是幸村精市往她头上撑了一把伞。
    樱田明雪有些诧异,其实幸村精市比她更早离开甜品店,好像是社团有事儿,他一拿到咖啡就跟玉川良雄回立海大了。
    “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大概看懂了她眼底的疑问,幸村精市笑着解释道:“然后刚好看到慷慨请我喝咖啡的同桌没带伞。”
    樱田明雪笑了笑,遇到下雨就人送伞,看来她最近的运气真不错呢。
    “樱田打算去哪里呢。”正当樱田明雪感慨时,听到幸村精市温柔地问道。
    “我打算回家。”
    “那就更巧了,我也是。”
    细雨如丝,横滨的天空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地面上则是无数个盛开的雨伞,其中一柄湖绿的伞下并排行走着一对少男少女。
    因为伞不是很大,两人隔得比较近,远远看着就像情侣一般,而且还是比较般配的情侣,仿佛天生就该如此并肩而行,对面走过来的行人都忍不住往这对容色极为出众的少男少女身上停留了一瞬。
    少年如玉,少女如花,君子美人,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面对时不时望过来的奇异目光,樱田明雪的社恐再次犯了,甚至比以往要更严重些。
    手足无措的同时,心跳如擂到呼吸不顺畅……
    明明她的社恐都有很大改善了,前几天在公交车上的时候,她冤枉色狼先生的时候,几乎是面不改色地面对着车上众人各异的目光。
    怎么忽然又不适应起来了。
    就算不适应,也不该是现在这种状态啊,简直比初中社恐最严重的时候,还要令人难捱。
    “樱田?”由于两人在同一把伞下,两人的肩膀只隔了层薄薄的空气,幸村精市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身旁少女猛地僵硬起来,就好像她初一第一天上课站到讲台自我介绍时,面对台下诸多惊叹赞美的目光,张皇失措到如同被定住了一般。
    听到幸村精市担忧的询问,樱田明雪心底越发慌乱了,但不知为何又不想承认她的慌乱。
    她微微深吸了一口气,又一点一点的呼出来。
    这是她在极度慌乱但又不得不保持镇定时常用的方式。
    感觉心跳似乎趋于平稳后,她连忙低声对着身旁的少年道:“我…我…我…没……事。”
    樱田明雪本以为已经恢复如常了,可一开口就知道大事不妙。
    断断续续、结结巴巴的心虚语气,幸村同学会不会以为她很奇怪。
    啊,虽然在他眼里,她已经很奇怪了。
    可是也不想再加重她奇怪的形象啊。
    樱田明雪强行镇定了下心绪,眼睛往四处打量着,试图看看亡魂转移一下注意力。
    但四周都是来来往往的行人,一个亡魂也没有,就连s先生和佐藤小姐也不在。
    刚刚幸村精市撑起伞的那一刻,他们就如同落入湖面的细雨,倏忽消失不见了。
    其实滞留在世间的亡魂是很少的。
    一方面阴阳有别,亡魂是没办留在人间的,只有生前经历了极其强烈感情的亡魂,才能靠着执念滞留人间。
    另一方面,执念也算是一种超自然能量,而滞留人间好像会消耗这股力量,一旦消耗殆尽,还是不得不离开。
    可亡魂既然因为执念而滞留在人世间,又怎么会因为甘愿执念未消就这么离开呢。
    因此有些亡魂就会选择补充能量。
    其中随处可见、同根同源、产生于人类负面情绪的咒力是第一选择。
    只是这样一来,亡魂就渐渐不是靠着自身执念存在,而是外界的咒力。
    咒力堆积即为咒灵。
    如果亡魂不想变成为祸人类的咒灵,要么不吸收咒力,等执念力量消耗殆尽,强行被世界驱离;要么在失去理智前,消除执念转世。
    拥有强烈情感的人,往往对世间的爱更深。
    自车祸一个月以来,樱田明雪见到的亡魂大多为前者。
    宁愿抱着遗憾消亡于世,也不肯成为祸害苍生的咒灵。
    第12章
    虽然樱田明雪没能找到亡魂转移注意力,但是善解人意的幸村精市只是随着她的目光往周遭环顾了一圈儿,看到行人如同嗑明星cp般不断扫视过来的目光,瞬间就明白身边少女为何忽然不自在起来。
    他不着痕迹地将手中湖绿色的伞微微前倾,两人的脸瞬间被挡住了大半,同时也隔绝了大部分目光。
    虽然两人的气质依旧出众,可当那两张令人忍不住侧目的脸消失在雨伞之后,两人在人群中终究没有那么醒目了,行人也不再像之前般忍不住看了又看。
    哪怕内心很想看清两人的脸,但面对着雨伞无情地遮挡,只能感慨一声年轻真好,就遗憾地转移了视线。
    随着瞳孔被湖绿色占据,樱田明雪微微松了口气,感觉就像一只蜗牛回到了壳中。
    她若有所悟地转向身旁的紫发少年,一张精致立体的侧脸映入眼帘。
    大概是感觉到了樱田明雪的视线,少年侧过头看向少女,他一手撑伞,一手指了指前倾的雨伞,笑着问道:“现在是不是感觉好些了。”
    但没等樱田明雪回答,幸村精市又移开了目光,因为前倾伞挡住了太多视线,此时的他不得不随时目视着前方,以免不小心撞到行人。
    看到幸村精市的注意力在躲避行人上,樱田明雪的心更加放松了。
    可放松之余,她心里又升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沮丧,低声对身边的少年道:“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幸村好心送她,可是她却畏手畏脚,好像幸村做了很不好的事一般。
    “樱田是指社恐这件事吗?”幸村精市没有像平日那般委婉,而是直言不讳地指了出来。
    大概从没有见过同桌待她如此直接,樱田明雪深感意外,但还是相当直接地承认了,“嗯,其实我也对此感到很——”
    说到此处,她突然停顿住了,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股心情,犹豫良久才想了个词出来。
    “苦恼。”
    幸村精市闻言,原本目视前方的脸忍不住侧了过来。
    社恐又称社交恐惧症,指一个人对进入的公众场合,预先感到的一种持久的、非理性的恐惧,这种恐惧超越了社交环境所产生的实际威胁,具体表现为对在人多的场合(或可能受到他人审视的场合)与陌生人打交道时,患者心里会感到紧张、恐慌、不自在,害怕自己的行为会导致负性评价(产生尴尬,甚至被嘲笑、羞辱),甚至说话也语无伦次,没法正常表达。1
    乍看樱田的症状很符合社恐的定义,但如果真的对她有一定了解的话,她其实只是对别人的视线很敏感,从而呈现出一种社恐的表现。
    还记得初中时老师为了改善她的社恐,会经常让她起来回答问题,但是她在众目睽睽下总是会回答的语无伦次,甚至看起来都急得快哭了,老师惊得急忙让她坐下。
    所有的人都以为她会迫不及待地坐下,可出乎意料的是她却并没有照做,而是低着头道:“老师,这道题我会的,请让我说完。”
    虽然依旧表达得磕磕绊绊,更因为这出乎意料的一幕引去全班的侧目导致她的社恐更厉害,但她还是坚持着将问题回答完了。
    这足以说明,她并不是害怕自己行为会导致负面评价的人。
    另外樱田在公众场合的表现也称不上社恐,前提是大家关注的重点在于她说的或者做的事情本身,而不是关注正在说话或做事的她。
    举两个例子就能体会这种微妙的差别。
    有回班上参加黑板画比赛,当时樱田提了一个意见。
    但由于有些大胆前卫,反对者和支持者几乎一样多。
    出于对观点的坚持,樱田在班上几十双眼睛的注目下,跟反对者据理力争。
    只要是“颜色会不会太亮了”、“言辞会不会有点激烈了”这类针对问题的疑问,她都能流利自如地进行解释和说服。
    可要是“樱田你好厉害”、“樱田平时的阅读范围竟然这么广”这种重点在于樱田自身的话,她就会瞬间变成社恐状态。
    又比如在公交车上,樱田“冤枉”那位色/狼先生时——
    如果众人带着“他真的偷拍了?”疑问看她,她就相当冷静镇定,甚至能游刃有余地将重点引到色/狼先生那部含有罪证的手机上。
    可如果当众人的目光变成“你别怕、一切都过去了”安慰时,她的社恐就会发作。
    若非像幸村这样熟悉樱田又观察细致入微的人,其他人很在平时学习生活中很难注意到这种细微差别,毕竟说话或者做事都是“你本身”在发挥表现,旁人一般不会将你和你正在说话或者做事的行为进行割裂区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