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还有脸上这些伤痕痛不痛啊?是因为这张脸所以才被迫把自己藏起来吗?
    降谷零慌里慌张地一边去用自己并不温暖的身体贴在对方身边, 一边凑过去亲吻自己的幼驯染的脸颊, 舔去他苦涩的泪水。
    “zero。”
    “嗯, 我在。”
    “zero。”
    “嗯, 我在, hiro。”
    如果无法用话语回答你, 那我就用手语回答你。
    仿佛回到上辈子樱花树下, 我躺在樱树下你一遍又一遍地叫我的名字;又或者是在长野群山里,我俩在昏暗的地牢里,你流着泪一遍又一遍地喊我的名字。
    今天可真是太仓促了啊,我都没有做好准备你怎么都把我的底牌拿走了?能听到你喊出zero,真好。
    “别哭了好不好,我在这里我在这里。”降谷零一边拼命地比划,一边哄着自己的幼驯染抬起头,振作起来。“我们先从这里离开好不好,我背不动你,你自己坐起来。”
    可惜诸伏景光的猫眼里面一直朦胧着,他已经无法清晰地思考了,只能一边抽泣一边忍痛,絮絮叨叨地说道:“我当时在中枪的时候还想着抚恤金可以给你治病呢,现在看来好像我得努力活一下。”
    降谷零去捂对方的嘴,不是努力活一下,而是要活过26岁,活过很长很长的岁月。
    “因为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那么爱的人,所以我想能让你余生顺遂。但为什么你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受苦呢?”诸伏景光的体力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他的猫眼红通通的,鼻尖也红通通的。“是不是我死之前的走马灯呀,我的孩子回来找我了,那么多年了他终于回家了。”
    “如果你在我身边一直长大的话该多好,那样我们就能很早开始就一直相爱,然后我可以接你上下学,在你成年的时候就告诉你,我爱你。”
    降谷零一边继续哄着自家烧糊涂的幼驯染,一边猛猛地敲击自己的颈圈。
    卡慕,你再不来,你的半身和你的幼驯染很有可能真的冻死在这里了。虽然还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不行啊,再这样下去搞不好自己刚和幼驯染相认,就要真的分别了。
    “你的脸,呜……好疼,是不是好疼。”诸伏景光的手都不敢放在上面,那些蜿蜒的伤痕看起来非常可怖。“呜……等等,你干什么……?”
    就在这时候,降谷零终于摸索着解开了自己繁杂的和服,深色的皮肤露出来。接着,他去解诸伏景光的衣服,有白皙的皮肤露出来。
    “不是,等等?”诸伏景光瞬间从那种恍惚的状态里面挣脱了出来,他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啊?”
    降谷零把自己整个挤入了诸伏景光的怀里,两副躯体同时都颤栗了一瞬,那是一种灵魂靠近的颤栗。
    “带我回家吧,hiro。”降谷零抬起灰暗的眸子,对他比手语道。
    “……”诸伏景光的脑袋彻底清醒了,对方身体那股热量就像一股小太阳一样烘烤着他,暖呼呼的。
    于是,诸伏景光挣扎着爬起来,他抱着怀里还在颤抖的少年,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太多信息的冲击使得他无法判断自己的情况,但现在那具身体贴上来的情况使得他一瞬间清醒过来了。
    他怀里抱着的是自己的爱人,而背后还有一个恐怖的幽灵在追,而我还受着枪伤,所以我需要在那个幽灵来临之前至少让zero成功跑出去。可是他目前的状态无法支撑自成功和公安取得联系,所以我需要站起来带着他逃出去。
    好,我可以的,诸伏景光。上一次我弄丢了他,这一次我要带他回家。
    于是,诸伏景光踉踉跄跄地扶着自己的腿想要再站起来,结果身体确实没力气了。扑通,他又摔在了雪里。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两个人被一只大手接住了。
    *
    卡慕其实很早就追上他们了。
    有着顶尖身体素质的他踩着那些淅淅沥沥的鲜血往前寻觅,再转过一棵树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同时跌在了雪窝里面的两个人。
    然后他也看到了两个人抱着哭成一团,还看到降谷零解开了衣服将自己敞开给了诸伏景光。
    沉沉的猫眼里面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
    他的手淋漓着血,全身上下都狼狈不堪,但是眼前的另一个半身为了逃离自己,而把降谷零抱走了。但此时的卡慕理智并没有那么稳定,所以他只能简单判断出来目前的情况,并慢吞吞且努力的思考着。
    情况:zero和hiro在一起,安全。不必,追。
    评估:那我,是谁?
    于是,简单的逻辑问题把卡慕卡住了。他歪歪脑袋,看了看自己的大手,又握拳展开,依旧如此地有力气。
    我刚才干了什么来着,我是不是又发疯了?
    是不是因为这样,他们才逃跑的。啊,是的,我是他们逃跑的原因。
    于是,雪就那样安静地下在了他的肩膀上。卡慕并不清晰的脑袋根据这个普通的逻辑得出来了一个结论,我是不是就这样一动不动会更好,这样他们就不会跑了。
    这让他残缺的记忆中想到了当时降谷零大概才十五六岁那次出走。
    其实当时的降谷零并没有认出来卡慕是诸伏景光,这只还小的幼驯染只知道自己对于卡慕是特殊的。所以当自己替换琴酒来看守他的时候,降谷零那个时候明明还是很害怕他,但是为了那一丝能够逃出来的可能性,总是旁敲侧击地问他,有的时候问他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又或是问他能不能带自己逃出去?
    可是当时的卡慕并没有这个能力,被洗脑的他无法背叛boss的任何决定。可他还是在自己大脑能够思考之外给予降谷零一些特权。比如从十五六岁就展现出超强学习力和记忆力的降谷零会无意间看到试验所的通路,再比如时不时将身上的积蓄分一点给这个跃跃欲试的小猫。
    如果,你想走,我会制造机会让你走。
    同年,卡慕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还看到了诸伏景光的身影,穿着校服衬衣的诸伏景光和他在樱花树下擦肩而过,卡慕回头看了很久很久。
    抱歉,这辈子的你没有幼驯染,一个人孤单地成长到现在。
    那次逃出试验所的机会来的巧也不巧,那天有实验员失手打翻了实验器材,很快大火就冲天而燃,等卡慕赶到的时候降谷零已经消失了。
    作为重要实验体的降谷零必然是要追回的,被作为贴身监护人的卡慕自然而然地就出动去追降谷零。
    当他查到医院的时候,就看到了这辈子的诸伏景光手拿着医疗单,暗自烦恼的样子。那一瞬间,卡慕的手在抖,狂喜和酸涩同时淹没了他。
    原来zero和hiro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会相遇的。只是,他终究还是离我而去。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卡慕都帮着不省心的两小只扫除痕迹,但由于他违抗boss的命令导致头总是爆炸地疼痛,一个人蜷缩着躺到黎明。就好像上辈子只要在狙击镜里面看到一眼降谷零,他就可以继续撑下去一样。
    只是,后来,boss发现了他的消极怠工,把他整个人押回组织,那种作为一个人的主体性再次慢慢地消融在了长野的雪里面。
    就像现在的雪一样,那么大,那么沉。
    不久,降谷零也再次出现在组织中,一跃拿下了波本的代号,成为情报三巨头之一的存在。
    卡慕歪头想了想,有一年圣诞节自己也是凑过去想要靠近诸伏景光,然后就被降谷零颤抖地抱紧了背后的另一个自己,所以现在也不要过去好了。
    判定:再等一等。
    判定:我需要再等一等。
    但如果再等一等,两只猫都冻死了,怎么办?
    茫然无措这种情绪冲入了卡慕的脑海里,于是他试探性地靠近了一点。
    他看到雪窝里面的诸伏景光和降谷零还在努力地站起来,只不过再次被带的摔了。
    判定:真的,他们要冻死了。
    于是,放弃思思考的卡慕大踏步往前走去,一只强壮的手就捞住了22岁的自己和16岁的降谷零。
    降谷零在摸到他的大衣时候,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是他的卡慕,于是他使劲拽对方,以一种非常信任又惊慌地态度让对方扛起来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烧的迷迷瞪瞪的,他感觉到有人来到他的身边,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动弹了。
    是那个叫卡慕的人吗?终于还是追上我们了吗?
    “跑,zero……”诸伏景光最终还是撑不住,他沙哑地说道。
    完了。他来了。
    谁知道,猫眼里面,迷迷瞪瞪地看见他的zero反而往反方向拼命地拽那人,发出急切地哼鸣声。
    “不用求他……”诸伏景光不想再看到自己的zero再去委屈自己,他虚弱地想要把zero拉过来。
    谁知道,zero拼命地把诸伏景光塞进那个人的怀里。那人轻叹一声,以一双长满枪茧的大手覆盖在诸伏景光的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