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谈鹤年软着嗓子控诉,左右小幅度地摆动脑袋,鼻尖在他额角一下一下地点。
    是这样吗?
    男人的反应太过平静,倒让隋慕觉得自己有些过激,他们办过了婚礼,也领过一张莫须有的证,本该再进一步的。
    现在的进度或许是有些慢。
    但话又说回来,隋慕对此事毫无经验,也不能真去挨个采访身边那些联姻的夫妻,问问他们几个月可以拥抱、几个月才能接吻、几个月适合……吧?
    好麻烦。
    隋慕感觉自己头大了一圈,立马投降,心里想——还是跟着谈鹤年脱缰的步调稀里糊涂走下去吧。
    抵达新西兰南岛,谈鹤年那股劲儿又上来,非要展示自己的车技,租了辆越野带着隋慕自驾。
    隋慕知道他开得稳,总比那些鲁莽的老外强,没什么意见。
    中午,他们吃了据说当地名号响当当的汉堡和甜甜圈,没尝出什么与众不同,填饱肚子没多久,便再次踏入旅途,车辆穿越乡间小路。
    “那是什么?”
    隋慕指着窗外一动一动的脑袋,眼睛放光,自问自答道:
    “小马!”
    男人操纵车辆驶入草地,靠近矮矮的围栏,马头旋即探了出来,他便降下副驾驶车窗。
    “嗯?”
    隋慕慌张地朝谈鹤年身边躲。
    小马鼻孔翕动,像是在闻他车里的味道。
    谈鹤年停下车,高抬贵手,逼退咫尺距离的长马脸,缓缓升起了窗户,手臂一伸揽住他肩膀:“怕什么,下来吧。”
    南岛第二站近在眼前,便是这片私家农场。
    热情的农场主大叔前来迎接,隋慕半句话没仔细听,只缩在男人身旁,对浩荡而来的牛群和羊群有几分发怵。
    谈鹤年轻笑,搂着他的腰同农场主交涉。
    再往里走,隋慕瞟见了几头羊驼。
    明明在国内也经常见到的动物,此刻却突然来了些新奇感,他走上前,目光捕捉到“刘海”最奇特的一只。
    “你看你看,它长得可真好玩。”
    隋慕说着,忍不住掏出手机。
    “小点声,哥哥。”谈鹤年忽而严肃:“它听到不高兴了,会吵你吐口水的。”
    隋慕一愣,快速拍了张照片,便又闪身到他背后,拿男人当盾牌,半晌才反应过来。
    “谈鹤年!”
    他往这小子肩上一锤,清楚对方是在逗自己:
    “我说的中文,它能听懂什么?”
    谈鹤年捧腹大笑,弯腰把自己折成一团。
    隋慕两手揣兜,膝盖一抬,顶了顶他的胸口,然后扭头走掉。
    男人乐够了,便小跑着撵上去,瞧他小心翼翼地放缓脚步,扭头冲自己嘘声。
    谈鹤年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只小羊,鼻头粉粉的。
    隋慕蹑手蹑脚,轻轻凑近,蹲在了那小羊面前。
    一人一畜互相看着彼此。
    “摸摸它,哥哥,它喜欢你。”
    谈鹤年俯下身开口。
    隋慕便试探着张开手掌,小羊没躲,反倒主动靠过来,用脑袋顶了一下。
    摸到软绵绵的触感,他抿唇,抬起脑袋,兴奋与惊喜从眸中溢了出来。
    “你有没有觉得它和你很像?”
    隋慕挑眉开口,笑容根本遮不住。
    谈鹤年当即被噎了下,刻意地扭头捋两把自己的头发:“有么?”
    “太可爱了……你快帮我拍张照片。”
    隋慕拿另一只手戳戳他的腿。
    谈鹤年不情不愿地拿出手机,却发现他居然大着胆子将小羊抱了起来,转身冲自己的镜头微笑。
    笑容很淡,可男人捕捉到他的情绪变化,依然相当吃味,憋着一口气拍完。
    “好了吗?”
    隋慕耐心极了,想把小羊放下来,结果它不知什么时候张嘴将自己的衣摆叼住,牙齿还在咀嚼。
    “鹤年!”他连忙贴到谈鹤年身边求助,略显慌张。
    男人游刃有余,拎着小羊崽子的脖颈将其从隋慕怀里扯开,丢到地上。
    隋慕四肢僵硬,完全不敢动弹,等谈鹤年掸了掸他身上,才睁开眼。
    谈鹤年脸拉着,嘴角一扯:
    “你都没有这么抱过我,从来没有。”
    隋慕抬眼望向他,没搞明白他怎么突然和羊争宠。
    “拿来,我看看你拍的照片。”
    少爷伸手,他并未将手机乖乖递上去,拽着隋慕的袖子把人搂在怀里,点亮屏幕。
    有这张脸在,身后又是蓝天白云,不可能拍难看。
    隋慕还算满意,点点下颌。
    “我们都没拍过照呢。”谈鹤年又不乐意了。
    “那就拍呀。”
    他脑袋靠在谈鹤年胸前,闻言便仰了起下巴瞅他。
    谈鹤年深吸一口气,两人都没言语,隋慕右耳朵听着羊叫,他咚咚咚的心跳声便钻进了左耳。
    男人丝毫不耽搁,修长的手指退回上一级,点了自拍,将彼此两张脸共同框进画面里,咔咔咔连续定格数张。
    “赏心悦目。”
    谈鹤年美滋滋地赞叹,看宝贝似地把手机揣起来,拉着他进小木屋里吃午饭。
    农场主准备的佳肴都是外面吃不到的,食材也最新鲜。
    可隋慕面对热气腾腾的烤羊排,实属难以入口。
    黄昏悄然降临,给草地又添上几分柔美。
    “时间不早,咱们得赶着去下个地方。”
    “你这都怎么安排的……”隋慕打了个哈欠:“还要赶路?”
    “我订的酒店可以看星星,开过去时间不短,得快点动身。”
    谈鹤年哄着他,半搂半抱地送进副驾驶。
    隋慕比不了他精力旺盛,稍微动两下腿就喊累,此刻瘫倒座椅上,已然恹恹欲睡。
    谈鹤年被他感染,眼皮也有点发沉,选了个播放欢快音乐的电台,时不时跟隋慕聊几句。
    公路上车辆不多,路灯昏暗,处处寂静。
    均匀的引擎轰鸣与白噪音交织,端倪突现。
    谈鹤年耳朵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响,顿时睁开了眼,带着一种平静的警惕。
    他手指在方向盘轻叩,直到第二声响在耳边,立马关掉了广播。
    隋慕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被他轻轻喊醒。
    只是刚撑起眼皮,他就感受到了车子剧烈一阵,瞬间毛骨悚然,从位置上弹起。
    “别怕,抓稳了。”
    谈鹤年拧眉,声音却依旧冷静,攥紧方向盘的手青筋微胀。
    隋慕不知何故,十指抓牢头顶扶手,身体猛地被颠起来,车子发出暗哑的轰鸣。
    他还没反应过来,车前盖瞬间向下一扎,轮胎当即偏移了原本的直线轨迹,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车也朝着隋慕这侧歪斜,巨大的作用力将他压在车门,安全带霎时间勒紧,死死勾住他肩膀。
    而谈鹤年手中的方向盘已然脱离控制,不听使唤往反方向打圈,男人用力稳住,下颌绷紧,踏板在脚底抽动颤抖。
    仪表盘射出红光,他面无表情的脸也在一闪一闪。
    隋慕好似灵魂出窍,身上肌肉僵直,神经被麻痹住,除了极速扑腾的心跳还在提醒他自己还活着,呼吸都没了声音。
    那短暂失控的几秒钟被无限拉长,隋慕好像做了一场噩梦,再回神,谈鹤年已经控制着车速下降,利用惯性把车推向土路肩,轮胎重重摩擦,低吼声终于削弱。
    车子稳稳停下,危机解除。
    谈鹤年松了一口气,额头和双臂抵在方向盘上,闭了闭眼。
    耳畔,副驾驶的喘息声格外清楚。
    他扭过脸,手背碰了碰隋慕惊魂未定的脸:
    “没事,爆胎了而已。”
    隋慕太阳穴一抽抽地疼,手掌脱力滑了下来。
    谈鹤年将外套脱给他:“暖风失灵了,夜里气温低,你老实在车上待着,我下去瞧一眼。”
    他咔哒开启双闪,再拉起手刹,摘掉安全带。
    男人走出车外,打开后备箱取出反光三角警示牌,撑起,摆在车后。
    一抬头,隋慕脸色煞白,裹着他的冲锋衣站在车屁股旁。
    “怎么出来了?”
    谈鹤年蹙眉,连忙凑了上去。
    他伸出手一摸,隋慕还在瑟瑟发抖,嘴唇跟着颤,指尖冰凉——
    “我、我……万一炸了怎么办?咱们快离它远点。”
    隋慕焦急,拽起他的手晃晃。
    谈鹤年揽住他拍一拍,指着报废的右后胎,笑着开口:
    “没那么严重,我看看能不能叫救援,你还是回车里等着吧。”
    隋慕依然不动,眼神滚过四周。
    “这荒郊野岭,哪有人来救你呀。”
    “荒郊野岭?刚才不是还路过了一个村子……”谈鹤年眸光一闪:“对了,也就四五公里而已,我可以去那儿找人帮忙。”
    他说干就干,从车里翻找出纸质地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