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的分身可没什么地位可言,要是想把任务的希望寄托在等分身变成哪个门派的长老,那到分身终于可以让他尽享荣华富贵时,他的生命也早就进入倒计时了,还是直接去抱个大腿直截了当。
    他没有改变样貌也是这个原因,总得找点理由,才能让修者好友把他带走,而理由,还有什么比“他是我曾经一段露水情缘的孩子”这个借口更加合适呢。
    ——虽然给自己当爹这事听起来有些离谱,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还会有更离谱的事。
    就比如,言生尽淡淡喝了一口茶水,他戴了个帷帽,杯子只能从底下递进来,颇有点好笑地想,居然会有人给隔伏期的修者下药。
    还是春。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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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对镜
    言生尽现下用的正是他那具分身, 体魄强健,哪怕灵力不足也能够凌空而行,不过三两日, 便已经到了中域,离言府十万八千里远, 他已在此待了一段时日。
    今天也算得巧,他选的歇脚地是个旅馆, 但他没有身份证明,能进的旅馆也就是个小店,看上去不入流得很。
    然而店里的人胆子却不小, 在送上来的茶里面放了三寸想。
    三寸想这种药称得上是最流通的药品,通俗点来说,它和春。药的性质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吃了三寸想的人极有可能被影响神志, 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事物,从而变得亢奋激动, 乃至获得超常的力量, 这种情况哪怕是修者也难以避免。
    言生尽品了口茶,很粗糙劣质的茶叶,茶沫糊在人的嘴里,难喝得让言生尽忍不住叹了口气。
    和他同样觉得茶难喝的是旅馆里的另一个客人,“哒”的一声将茶杯放在桌子上, 整个大堂只有他们两个客人和一个店小二,听见声音,他连忙走过去赔着笑脸:“客官对茶还算满意否?要是……”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腾空而起,在他惊恐的眼神里, 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狠狠地抵上了白漆涂的墙上,墙皮稀稀拉拉地落下了几块。
    言生尽不着痕迹地把帷帽往下拉了拉。他早说了,这家店的胆子不小,敢对隔伏期的修者下手。
    哦,这说的当然不是他,而是另外那位客人。
    言生尽比那人早些进来,最初他从店小二殷勤的态度中意识到他被当作了目标,但这新的客人一进来,做工精细的衣袍,举手投足时自带的熏香,还有那张明显是用灵力掩盖了面容的普通的脸,无一不在告诉这个店家:我是大肥羊,来宰我吧。
    与之相比,只戴了一个帷帽,穿着简单干练的黑色圆领袍的言生尽,除了多了一点神秘就什么也比不过了。
    世间隔伏期高手不过百数,这店家一下子碰到两个,也不知是运气好过了头还是倒霉透了顶。
    店小二“赫赫”地挣扎,气声从喉咙口冒出来,但那灵力钳制住了他的身形,眼见人都要晕过去,言生尽放下茶杯,站起身朝那人走去:“你那杯粗茶,给我尝尝。”
    他是对着那依旧在静坐着喝茶的客人说的,好似两个人本来就认识,说话也毫不客气。
    那人抬眸看了言生尽一眼,似乎是透过帷帽看见了言生尽的脸,微微一怔,随后摇了摇头:“在下与阁下并不相识,还是莫要插手此事。”
    “哎,”言生尽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手按住了对方想要抬起的茶杯,眼神恳切,“你喝的这茶是我的,当然和我有关。”
    言生尽说的不算错,店小二最初要下手的人是他,上的茶也是这份,这人来了店小二才赶过来,说上错了茶给他换了份潦草的茶水来,喝得他现在口中还是碎沫。
    “……”那人听得言生尽的话,轻声哼了声像是在笑,挥手放下了店小二,眉眼轻抬,只不过这种装得很的神色放在他那张脸上着实没什么让人想看的欲望,“既然如此,走吧,请你喝茶。”
    “你可以叫我席将宁。”
    *
    席将宁说请喝的茶是路边摊随手就能买到的大碗茶,便宜实惠,但言生尽也算是吃人手短。
    ——所以面对席将宁此人不问他的意愿,直接认作了二人同路,开了跟随般缠着他的情况,言生尽也不好说得直白让他离开。
    言生尽本来确实是想得到席将宁的注意,但这两日相处下来,这人麻烦的劲叫言生尽没心思和他继续周旋好抱他大腿:“我只是付了吃茶钱,怎么将宁兄把自己也送来了。”
    他二人现下换了个旅馆,开了两个房间,但席将宁还赖在属于言生尽的房间里,自顾自地斟茶,好不自在。
    听到言生尽的打趣,他脸色未变:“只不过顺路罢了,莫非洞听兄有见不得人的事要干?”
    洞听此名是言生尽随口起的,他也没什么寓意,只是那日要走时看到床边的铜镜,想到镜听,便随性取了个假名叫洞听,席将宁自报家门之后他就也顺口说了出来。
    “这哪里顺路,”言生尽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他的帷帽早就摘了,下三白显得他柔和的眉眼都带了几分锐利,“我可要去北域,看将宁兄可是刚从北域出来的样子。”
    言生尽说这话多少有点连猜带蒙,他选择在中域待上几天也有这么个原因,他需要一定的时间来了解这个世界的修真者,而中域这个人妖混杂,与修者相邻的地段便是他最方便接触到的了解的途径。
    这个世界上隔伏期的修者本就不多,要么就是在北域的宗门内坐镇,要么就是想要寻到自身“道”的苗头好突破融一期。
    而后者也分为许多种,有的人云游四海,有的人早早隐世,也有的人捏造分身做一世凡人。
    席将宁很明显便是第一种人。他一点不掩饰自己的隔伏期气息,只改头换面,毫不亏待自身的衣食住行。
    像这种人,短时间内是不会回北域的。
    只是言生尽看他的行为举止和言行,还分辨不出他究竟是仙修还是邪修,说是仙修,他对那黑店的店小二下手果断,但说是邪修吧,言生尽又觉着他这人还挺克己复礼的。
    说直白点,就是不像吊儿郎当的邪修。
    席将宁垂眸,他比言生尽略矮点,垂下眼,眼底的神色便叫言生尽看不真切:“有何不可,北域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聚集之地,还是说洞听兄只能一人进北域?”
    这句话让言生尽瞬间放下了心,虽说得难听,但也好歹让言生尽摸清了一点这人的想法,他多半是将言生尽认成了魔修,但又没办法确定,只能先跟着来看看能不能捉住他的马脚。
    这样言生尽多少安心了,他时间不多,选择直接打直球:“怎么,北域不是一直打着欢迎所有人与妖的旗号吗,难道邪修就不让进了?要是邪修让进,将宁兄这话又什么意思,难不成你的门派不叫邪修参观吗?”
    “在下无门无派,莫要给在下扣帽子。”席将宁轻轻松松摘下了言生尽给他戴的高帽,“若是邪修,怎么一直藏着掖着。”
    这想要澄清也是简单得紧,言生尽露了一点灵力出来,缠绕在指尖,还生怕席将宁看不清似的,把手指凑到他面前:“莫要造谣,我就是不想叫修者太关注,要是被你们仙修抓到,又是要念叨我怎么在凡间肆行,教我回南域去。”
    席将宁眉目间看不出神色,但声音里带上了些不认同:“莫要乱说,五域一家亲,邪修只要也谨言慎行,我们不会叫其回去。”
    “嗯嗯,”言生尽敷衍地点了两下头,把手指要缩回来,“你说得对,现在能别跟着我了吗席公子?”
    席将宁却一手捉住他的指尖,这动作让言生尽瞬间顿住了,两个人的手指都是冰凉的,但也没人觉得不对,只有言生尽觉得这动作让他的计划似有变数,于是皱眉看向席将宁。
    席将宁却坦然自若地继续说下去,好像什么动作也没做:“我说了,跟着你有何不可。”
    言生尽:?
    他以为那句有何不可说的是再回北域有何不可,结果居然是顺路有何不可的意思。
    “我,邪修,又不为非作歹又不兴风作浪,你逮着我做什么。”这话说得言生尽真有点想笑了,他搞不懂席将宁的意思,难道他魅力那么大,叫席将宁一见钟情不成。
    如果真是这理由,那就该轮到他怀疑这人会不会是魔修中人炼化出来的分身了。
    毕竟虽然这可能性很低,但再低也比席将宁对他见色起意的可能性高。
    这想法还没从脑子里散去,言生尽就看到席将宁在他话音落下时,轻轻地,缓缓地,将他的手指抵上了自己的唇间。
    言生尽浑身僵硬,席将宁却轻启唇间,声音从他的脑海里响起:“我在你身上,见到了我的道。”
    这话听得人浑身直冒鸡皮疙瘩,言生尽几乎是做不出反应,只能本能般地反问:“你是什么道?”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席将宁又笑了下,面容在言生尽眼里瞬间改变,平庸又显得粗糙的面容转瞬变得清冷高雅,就连言生尽指尖下的嘴唇都变成了薄唇,带着弯弯的弧度:“在下席黎,清离山无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