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席黎这个名字,五域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三岁啼哭的婴孩听到他的名字都会嘻嘻笑起来,只有魔修和鬼怪闻风丧胆,天天诅咒恨不得席黎能渡劫的时候被天雷给劈死。
    只因在世所有修者中,席黎虽不是境界最高也不是战力最强,但他在哪里都有身影,似乎这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更有使不完的精力。
    北域的宗门有他坐镇,东西中域的矛盾有他调节,南域的交际有他应付,哪里有魔修鬼怪,第一个出现在现场的永远不是就在周围的修者,而是不知从多远处跑过来的席黎。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席黎修的,是无情道。
    话又说回来了,那么多的修炼路径之中,无情道是被选择最多的一类。
    一是因为无情道是曾经出现过的离飞升最近的修者所习之道,二是邪修不喜与人交往,仙修又认为飞升应断情绝欲,因此无情道成为了最热门的路径。
    但席黎不一样,他所习的无情道是同那位传说中的修者一般的无情道。
    大道之下,无情胜有情,俗世万千,爱人过爱己。
    第44章 对镜
    在这种情况下, 席黎对言生尽说的话,在言生尽耳朵里翻译下来,相当于就是在说:
    “你听好了, 我要拿你做我证道心劫的垫脚石。”
    言生尽嗤地笑了声,他看着眼前的席黎, 只觉得人设值唰唰地进账。
    他好像。找到合适的人了。
    *
    从那天的旅馆里出来,二人似乎就有了默契, 言生尽不拒绝席黎有时显得莫名的接触,席黎也不在乎言生尽似乎故意和他想要拉近关系的行为,他们逐渐能够简单交流后便设下陷阱捕获魔修, 能够一个眼神就灭鬼救人。
    一路救死扶伤,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言生尽只觉得自己都快被席黎带成仙修了,只不过好处是, 他也获得了不少的天地赐福,修为也逐渐稳定下来, 进入了行风期。
    “拿着, ”席黎递过来一壶酒,今天是他们相识的第十个月,修真无岁月,他们仿佛还是之前的面容,只不过举止之间的熟稔快要蔓延出来, “今天你救的那个小子送来的。”
    言生尽伸手接过,酒香在空气中散布,他对着喝了一口,酒从他的颈间滑下,又被衣襟遮盖住:“他家酒铺打理好了?今天那魔修打碎的酒可不少。”
    他们今天碰见的是个女性魔修, 隐藏在酒铺里当酒娘子,专门在后院酿酒,实际却盯上了酒铺老板的儿子。
    那儿子未及弱冠,看上去清瘦高挑,一双眼睛像一颗清洗过的葡萄,虽能运用灵力,却不曾意识到,被这魔修看上当作了养料。
    言生尽和席黎便是这酒娘子要动手时赶来的,席黎感应到魔修的气息,直接提剑就要上,言生尽也用灵力化作长鞭,趁魔修被席黎的攻击击退时,一把将魔修怀中的少年圈进了自己怀里。
    席黎侧身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但见那魔修还要跑,催动灵力,长剑便刷地凭空刺穿了她的胸膛。
    她嗫嚅着想要说什么,剑上的灵力已经散进她身体里,她只能瞪大绝望的双眸消散了个彻底。
    面对这样的魔修二人轻车熟路,除了起初救人和妖时容易失手,现在已经能够速战速决了。
    席黎看着还缩在言生尽怀里的少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言生尽:“走了。”
    言生尽拍拍那少年的肩膀,看他的眼神里似乎带着慈爱:“去找你娘吧,把碎了的酒清理一下,你应该对灵力有所察觉,等明年宗门招生时去北域吧。”
    他说完才走向席黎,等和席黎都并肩而立了席黎都还没动,他困惑地偏头:“还不走吗?”
    席黎“嗯”了声,白日里他回复言生尽是这样,现在在星光下回应言生尽也是这般。
    他不懂为什么言生尽会对那少年温和相待,和言生尽这段时日的相处下来他知道言生尽无愧于邪修的刻板印象,冷漠又强大,独立而无序,只有面对那些年纪尚小的少年才会突然软下脾气,就连近身都被允许。
    第一次见到一个少年牵上言生尽的手时席黎还想要上前去阻止,结果发现言生尽会因为别人靠近而变臭的脸居然没什么变化。
    后来这种情况发生得并不多,但几乎每次席黎都能发现言生尽对这样少年的偏爱。对,就是偏爱,不管是眼神还是行为,都在说他喜欢他们。
    见言生尽又喝了口酒,席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是不是,有ltp。”
    言生尽“噗”地一声喷出酒来,他还记得往外喷,尽喷在了树叶上,然后慌忙地开始咳嗽,几乎要把肺给咳出来:“你说,什么?”
    言生尽不是演的,他是真被呛到了,天知道为什么他只是想立个爱屋及乌的人设,能被席黎这个人曲解成这样。
    席黎这个人才是邪修吧?!为什么思想会这么不正确?!
    但很显然,席黎并不觉得他有什么问题,歪了歪头,伸手想要接过言生尽手里的酒,却被言生尽后仰避开了,言生尽警惕地问:“你做什么?”
    “擦擦嘴。”席黎见言生尽避开也不强求,反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在言生尽嘴边轻轻擦拭了一下抹去他嘴角的酒渍。
    言生尽没动,等席黎擦完才不适应地舔了下嘴唇:“多谢。”
    席黎摇摇头,不再提话题,看着言生尽一口一口地继续饮着酒。他对酒水并不乐衷,所以只是看着。他本以为言生尽也是这样——他身上闻不见浸在酒中的那股醉味,却没想看起来言生尽很能喝酒。
    两个人离得不近也不远,是坐着不会碰到肩的距离,只是风一吹,衣摆便会缠在一块。
    “其实我确实很喜欢他们,”言生尽突然地开了口,只不过看到席黎转过头来后那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你那什么表情,我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
    他又叹了口气。似乎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但或许是因为月亮太温柔,又或者是风吹过时丝丝的寒意被旁边的人分担,他还是一手撑着头,偏头看向了席黎。
    “我曾经犯下过一个错误,我试图逃避,但又无济于事。”
    “席黎,我的孩子,和他们差不多大。”
    寂静,在两个人之间传递开来。
    言生尽的眼睫轻颤,那双蓝色的眼瞳在月光的照耀下像是映射出了蓝色的泪水一般的光芒。
    “你说……”
    “所以你不喜欢我,不是因为我年纪太大?”席黎打断了言生尽想要说的话,眼神里看不出对言生尽的厌恶或是不满,只有清澈的疑问。
    言生尽被噎了下,只能用眼神来说话:你想问的只有这个?
    席黎调整了下坐姿,从双腿平放在屋顶砖瓦上变成了一腿支起,下巴抵在膝盖上的动作。他冷着一张脸这么做出来倒是显得怪异的可爱了:“嗯,那我把他带走,你会更喜欢我吗?”
    “如果我好好对他,你会不会分半颗心给我,洞听。”
    风好似猛地坠落下来,咚,咚,咚,落在了砖片上。
    言生尽露出一个笑容:“西域兴国言府有个叫做言生尽的少年,把他带走吧。”
    他知道席黎看穿了他的念头,但有什么关系呢,席黎需要洞听,而言生尽需要席黎。
    再次见到席黎,是在言府的大堂,木桃恭恭敬敬地告诉他,言家主找他。
    等言生尽见到言家家主,同时便看到他身旁的席黎。席黎还是几日前的样子,清冷漠然,坐在主位上默默地品着茶,直到看到言生尽走进来,喝茶的手才微微颤抖了下。
    无他,实在是太像了,从头到脚,席黎甚至都不敢同他对视,那双眼睛,仿佛能直透透地看穿他。要不是这人身上的灵力实实在在是行风期,他真的会怀疑这人就是洞听,而不是什么,洞听的儿子。
    “生尽,这是席黎席仙长,听闻你天赋异禀,想要收你为徒。”言家主摸着下巴上的胡须,乐呵呵地同言生尽道。
    言生尽恭敬地做了个揖:“见过仙长。”
    席黎沉默了一下,言生尽察觉有一股灵力将他扶起,抬头果然看到席黎正复杂地看着他:“不必。”
    他说完像是觉得这般不妥,从主位上站起来,几步走到言生尽身旁,没有偏头,只是停留了几秒:“明日此时此地,我来接你。”
    说罢,几步出了门便消失了身影。
    言家主膛目结舌:“这,这……”
    言生尽掸掸衣服,他知道席黎肯定是急着回去见洞听,于是朝言家主露出个礼貌的笑:“家主,那我就下去整理了。”
    “对了,”言生尽状似刚刚想起,“以前我身边的那位春喜姑娘今在何处?”
    “春喜?”言家主愣了下,似乎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问,“这是何人?”
    言生尽顿了下,随即轻笑:“不,没有什么人。”
    他最后是在厨房见到的春喜。她脸上尽是灰尘,身上的衣服上满是黑漆漆的手印,看到言生尽,她明显想了下,毕竟言生尽和之前差别很大,瘦削的脸都有了血气:“言少爷金枝玉叶,来这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