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拼命想要隐藏不想被发现的事被赵承瀚这样直截了当地戳穿,皇帝发了疯:“住嘴!住嘴!”
    “陛下,”宋极很得意,“你不是曾问臣,为何水生要叫做水生吗?哈哈哈,那自然是,当初武昭娘娘,是用水将他送出来的。”
    没有那一条通往宫外的河,宋以鉴连他舅舅的面都见不到,这条河,是他的第二个母亲,于是宋以鉴的舅舅给他取了乳名,叫水生。
    宋极还想说什么,可宋以鉴竟拿剑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一下子挑开,宋极的笑容僵住,眼底浮现出不耐烦,又被压下来:“水生?”
    宋以鉴叹口气:“我果真说得不错,你们都是无趣的人。”
    赵承瀚抬头,皇帝偏头,两个人都瞬间被鲜血喷溅了满脸。
    皇帝急促呼吸两下,一头栽倒,赵承瀚也颤抖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宋极惨叫一声,他都没反应过来,手臂便脱离了他的身体:“宋以鉴!”
    对于会武功的人来说,断其一臂,已经相当于毁了他的武功,毁了他的一切。
    宋以鉴把手上沾了血的剑扔在地上,看都不想看一眼,他嫌脏,想极力克制住如今对血的渴求:“宋极,你究竟是凭着什么脸呢?”
    生他,是武昭皇后;救他,是他的舅舅;养他,是曾经他祖父家的手下。
    宋极,只是给了他一个居所,然后,利用他的身份,把自己塑造成人上之人。
    之前,宋以鉴是看他好歹算自己的“亲人”,没有对他下手,现在,宋以鉴不想忍了。
    他有了真正的亲人,宋极这种攀附着他的水蛭,平时没什么感觉,现在却只觉得恶心。
    宋极捂着自己那汩汩流血的肩膀,眼睛里充血:“宋以鉴!动手!动手!我要他死!”
    他指挥着拿着剑的暗卫,可他的崩溃,无一人理会,他瞬间意识到了,像被抽离了所有力气,他也缓缓坐到地上。
    他终于知道了,这些人,这些他想让自己成为皇帝而培养的人,其实全部都是宋以鉴的人。
    “宋以鉴!”宋极嘶吼,“你无心无情,忘恩负义,你这样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宋以鉴背对着宋极,失败的人没资格站在他面前,他也不想听这种话。
    赵承瀚看着走到面前的宋以鉴,自嘲一笑:“轮到我了?”
    他想好了自己的结局,没想到宋以鉴只是瞥他一眼,让暗卫松开了按住他的手,只留下那把剑。
    “你该庆幸,你有一个很聪明的属下。”宋以鉴道,“陆帛,放下你的剑吧,带走你的主人。”
    赵承瀚猛地转头,慢了一步收回的剑在他脖子上擦过,流出血来,赵承瀚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身后这个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暗卫。
    他认出来了,这是陆帛,他的近身侍卫,是,因为劝他早日回京,被他怒而提前赶回了京城的陆帛。
    “你也是,他的人。”赵承瀚嘴里有血沫,他恨得牙痒痒。
    陆帛闭口不语,宋以鉴倒是摇摇头替他解释:“他与我进行了交易,用你的行踪换了你的命。”
    陆帛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赵承瀚对于百姓的追捧看得过于重了,必然会被人下套,但赵承瀚听不进他的劝告,他只能和宋以鉴交易,来换得赵承瀚的命。
    赵承瀚沉默下来,他败得彻底,是旁人都早早预料到了的失败,但说到底,他也是输在了他的虚荣,他的贪得无厌。
    “至于你身上的蛊,”宋以鉴道,“这我本不想替你清除,毕竟你也算是个后患,但你忠心耿耿的侍卫愿意替你承受这蛊虫,所以,洛嬷嬷就在外边,你们上了马车便能见到她。”
    赵承瀚闭眼,他心里对陆帛亏欠许多,不能再欠下去了:“不必了,太子殿下。”
    他该怎么称呼宋以鉴呢,他不知道,所以他便学着年幼时母亲教他的,唤武昭皇后的孩子叫太子:“这蛊在我身上,太子殿下才安心罢,我只希望,太子殿下能予我二人一辆车马,好离京城远远的。”
    宋以鉴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可以。”
    *
    见他二人驾着洛嬷嬷下来的马车走了,宋以鉴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皇帝命不久矣,太子归隐山林,宋极不足为惧,他现在只需要去到言生尽身边,扑进他的怀里,冲他撒娇,言生尽就会摸摸他的头,言生尽的气味就会从他的四肢百骸中侵入。
    光是想着,宋以鉴就禁不住笑起来。
    他的笑容在他看到空荡的房间时,荡然无存。
    “是谁?”
    在他身后的侍卫只听见他的声音,看不见他的脸色,斟酌起用词:“是宋盟主的妹妹,萧曼皇后。”
    “哈,”宋以鉴冷笑一声,他知道萧曼是宋极的人,但没想到居然是宋极的妹妹,能够在侠元盟同样来去自如,“她在哪儿?”
    但只要她还活着,宋以鉴就能,也必须找到她。
    宋孝曼知道宋以鉴能找到她,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她不过刚从埋了言生尽的地方出来,就被宋以鉴的人按在了地上。
    她身旁的暗卫想出手,她比了个手势,叫人和她一起被按住。
    她和宋以鉴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暗卫没必要动手,还伤了和气。
    她很快就后悔了,因为宋以鉴也是个疯子,宋极是大疯子,宋以鉴就是小疯子,提着剑就往她脖子上砍。
    “言公子有话要留给你!”宋孝曼闭着眼睛大吼,她能感受到剑的凉意,让她汗毛倒竖。
    好在,随着她这句话,剑稳稳的停住了。
    “宋孝曼,你只有这一句话的机会。”宋以鉴声音冰冷,比剑还冷,冷得像他现在的心。
    第105章 过江山
    宋孝曼咽了口口水, 她能感受到剑顺着她的动作微微移动,却一直卡在最致命的地方:“我和你的交易已经完成了。”
    她说得心虚,这话虽然是言生尽告诉她的, 但听着和挑衅没什么不同,宋孝曼还是怕宋以鉴手一抖, 剑就刺穿了她。
    交易。
    宋以鉴的剑没有抖,他幼时练武时的第一课, 就是学会如何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也稳住手里的剑。
    一柄剑,伤人伤己,控制住剑, 就是控制住会失控的自己。
    放过她。宋以鉴的理智告诉他,言生尽既然告诉了她这句话,就是在保下她,是要在自己离开的情况下, 依旧让这个女人活着。
    言生尽知道,这样冷冰冰的命令, 才是最好警告他的话语。
    但是, 为什么。宋以鉴的剑陷进宋孝曼的肉里,血沾染了剑,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宋孝曼不敢动,但眼里充满了怒火。
    她凭什么愤怒。宋以鉴只觉可笑, 他感知不到怒气,怒火只剩下冰凉,他的身体,他的心,他的剑, 他的一举一动都仿若行尸走肉,明明被抛弃的,是他,而宋孝曼,却见到了言生尽的最后一面。
    宋以鉴不去看那滴落的鲜血,偏头,只听到拉长的粘稠的水滴声,那是血,他的身体蠢蠢欲动,只要想到那是血,他就想冲上去一饮而尽。
    是言生尽让他变成现在的模样,是言生尽自作主张地靠近他,又一言不发地离开,他为什么还要听言生尽的话。
    既然言生尽要逃,那他完全可以把眼前这个女人杀了,把整个世界弄得天翻地覆,去找那个言生尽要找的人,再用那个人把言生尽骗出来。
    用别人,言生尽无法拒绝的人,将言生尽骗进他的陷阱。
    不是他。
    因为言生尽不会为了他再回来,言生尽是因为他才离开。
    “我知道了。”宋以鉴收回剑,剑入鞘的时候没有对准,颤了几下,才收进。
    他们正在宋孝曼的寝宫,对这种情况早有准备,宋孝曼还没动作,她的暗卫已经冲过来,将手中的布带按在了她的伤口上,另一个暗卫动作极快地拿出药粉,往宋孝曼脖子上涂抹。
    宋以鉴背过身去:“你处理好就走吧,他的棺材,去哪儿了?”
    宋以鉴还是放不下这点可能,言生尽能带着那沉重的棺材去哪儿呢。
    是不是,他还有机会,能从棺材入手,找到这个抛弃他的人。
    宋孝曼沉吟,倘若宋以鉴拿着剑逼问她,她恐怕会不顾和言生尽的约定把一切都说出来,但现在活了下来,她依约,说得滴水不漏:“他带着棺材,回他要去的地方了。”
    “哈,”宋以鉴想岔了,“他回去了。”
    他以为言生尽去找了那海外使者。
    毕竟言生尽的身份只要说出来,无疑会被那些人奉为座上宾,别说带个棺材跨洋了,就算带上满满一船的东西,使者也愿意为了言生尽再去搜罗一艘船。
    而且那么远,正是宋以鉴的手没办法伸到的地方。
    言生尽就一点都不在乎他吗,宋以鉴很迷茫,他不懂为什么前一天还好好的两个人,今天言生尽就要连最后一句话都是让别人交付给他,然后离开。